【青春名人堂】劉冠吟/秋刀魚的溫柔

我天生不愛吃海鮮,秋刀魚是少數可以接受的一種。秋刀魚的肉質有彈性,且比較沒有腥味,如果用炙烤的,火候拿捏得當,會散發出一股「異於常魚」的香味,單吃好吃,配酒爽口,配飯開胃。我媽媽廚藝很好,以前一家四口還住在一起的時候,晚餐桌上常有兩三條秋刀魚。

每次我上桌的時候,就會發現秋刀魚已經被大卸八塊,骨肉分離不說,魚肉比較深色的部分,被遠遠地放在盤子另外一端。看到魚這副德性,總是讓我心裡微微不悅,當時的我揣測,肯定是誰在我之前先吃了魚吧,而且還吃得支離破碎,也不顧及後面用餐的人的心情。

後來我交往了一位很擅長吃魚的情人。該說他是擅長嗎?又或者因為有這份照顧我的心意,而有耐心去剔除魚骨。他知道我不愛吃魚,又容易把刺一起吞下去,每逢海鮮,總是細心幫我剔刺去骨。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會吃魚的人,骨頭跟魚肉井然有序的分離,夾到我碗裡的是形狀完美的秋刀魚肉條,更厲害的是,盤子上又是另一番風景,魚骨完整保留,看起來簡直像道具,比較不好吃的部位,他都自己吃了。

直到過了很多年我才發現,在我家餐桌上常常看到被拆解的魚,是我爸媽先把魚剝開了,大部分時間是我爸。終於有一次我目睹他用筷子靈活地剝動著,剔除骨頭,然後把魚肉工整地呈長條狀剝除,深色且帶著苦味的肉置放在一旁,讓我輕鬆地吃著我喜歡的部位。雖然醫師都說深色肉富含營養,但爸爸仍然縱容著任性的我,只吃秋刀魚好吃的部分。

年紀長了一些才能感受,無論是爸媽或是情人,剔除魚骨的這份耐心,就是藏在日常生活裡的溫柔。長時間相伴在身邊的人,因著時間及生活的磨損,更容易忽略對方的好,或將對方為自己做的事情視為應該。但這世界上,沒有人對另外一個人的好是理所當然,情人如此,家人更是。每份對著自己的善意,就是人生中最珍貴的東西,無論工作高低、無論世態炎涼,你是那個對方想好好對待的人,是有人想要好好疼惜的人。

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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