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黃美秀/入院診治的牙痛母熊

啟動台灣有史以來第一次救援野外病痛黑熊拍板定案後,研究團隊和東勢林管處隨即分工展開各項聯繫和準備作業。黑熊的研究陷阱位在深山峻嶺中,地勢陡峭且森林茂密,不利直升機吊掛作業,就連汽車也無法抵達。另動物身體狀況是否耐得住長途跋涉下的麻醉、救援人員是否會有安全疑慮、該用什麼方式將牠盡速送出森林、後送到何處進行醫療等等,都是問題。所幸,這些困難靠著各單位在第一時間緊急應變和專業合作,一一解決。

大家都同意這隻母熊應儘早救援,因此會議後次日一早六點各組人馬便已抵達大雪山森林遊樂區。由於車輛無法抵達熊所在地,我請屏東工廠臨時製作搬運黑熊且可保護人員安全的運輸鐵桶,並於前一晚送抵山上。東勢處也向消防局借來救援搬運的擔架及獨輪車,便利運輸。

山徑下切一個多小時後,抵達黑熊陷阱處,動物安靜地趴在裡頭。我們將運輸籠與陷阱的圓筒開口相對,小心翼翼抽開門後讓熊從陷阱籠走進運輸籠一端,再立即關上門。待獸醫為動物打入鎮靜劑,一行人輪流或背或扛、或推或抬,合力連籠帶熊搬出林子。搬運鐵籠顛簸而上很費勁,最前方還得有人開道,遇橫阻路徑的樹木或石塊須先清除障礙。同時,為了不讓黑熊太過緊迫,沿途得輕聲細語,並由獸醫不時停下來觀察動物狀況。如此歷時約三個半小時才順利將熊扛上車道。

待簡單檢查熊的生理狀況,並補上鎮靜劑後,立即搬上廂型車,馬不停蹄送往台北市立動物園。傍晚五點,我們抵達北動檢疫中心,這也才驚覺牠從第一次發現迄今短短半個月內,體重竟掉了七公斤(11%);如果再晚一點發現,狀況可能更不樂觀。

在動物園觀察期間,從未遠離山林的母熊舉止十分警戒,經常躲藏在檢疫房舍中的小房間。可能因牙痛,食慾不好,園方雖盡力為牠準備軟性食物和各式水果,並擺設乾草和新鮮樹枝嘗試豐富化籠舍,以減輕其緊迫,但母熊似乎不賞臉。我們甚至還挪用南安小熊的飼糧如呂宋莢蒾等,以及採集大雪山野果宅配到府,看看能否增進牠的食慾。然而,大概因為牙痛,進食狀況改善有限。

「入院」觀察十天後,動物園獸醫團隊邀集開業牙醫師,出動近二十人會診,為母熊治療,並全身健康檢查。這應是台灣「熊界」首例,無疑也是第一次政府及學界的獸醫師們一起對野生台灣黑熊醫療做交流與合作。除了進行全口牙周治療(洗牙)外,也對斷裂之右上顎犬齒進行齒科X光拍攝,確認齒根情況後手術拔除。因為犬齒齒根長,若不移除壞死牙根並刮除周邊壞死組織,感染情況將加劇。

手術為時三小時,之後獸醫團隊討論,認為該犬齒斷裂應為強大外力撞擊所致,或先有裂縫後,細菌逐漸往內侵蝕導致目前狀況,這是慢性至少超過半年的過程,且一定會造成進食困難。術後第四日,母熊的進食情形明顯改善,能正常咀嚼,且偏好蘋果和水煮蛋。

母熊離家後的第二十四天,即手術後兩周,長胖了一公斤,拔牙傷口康復狀況良好,獸醫判定可出院了。出院前,再次麻醉並施打驅蟲藥和長效型抗生素,並掛上新的人造衛星追蹤頸圈,隨即驅車回到山上。我們選擇了牠活動範圍所在的一廢棄林道為野放地點,運輸籠只需搬運約數百公尺即可抵達,現場利用滑輪和繩索抽離籠門。門一開,母熊謹慎地探出頭環顧四周,並後往朝五十公尺外的工作人員張望幾秒,旋即往邊坡奔馳離開。我們手舞足蹈,歡呼「回家了」!

很多野生動物在健康不佳時,會躲進隱密處休息,等到被人發現時可能已奄奄一息或死亡。這次因為進行黑熊研究計畫的緣故,像是命運邂逅般的讓這母熊有機會發出二次求救訊號。我們都希望牠經過這次折騰的就醫經驗,能恢復往日的健康,孕育更多熊寶寶!

獸醫師 台灣黑熊 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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