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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跟她聚餐到一半,她突然跑掉,於是我們再約碰面聽她說明。

「那時小迪傳訊說他分手了,我只好趕去陪他。很對不起。」她說。「喔,妳那個帥帥的國中同學嘛。」我說。「對,是他。」

「他分手,妳好像都知道?」我說。「這麼多年來,前後五任分手都跟我訴苦。」她說。「我記得有幾任妳也認識?」「有三任是我介紹給他交往的。」「什麼?妳不是……」「嗯?」「妳不是一直喜歡他嗎?」「所以希望他開心呀。」「不吃醋?」「不吃醋。」

「哎,但他不需要妳介紹吧。」我說。「他有點傻,不清楚自己適合什麼對象。而且帥哥又不一定認識很多女生,他叫我多幫他物色。」「妳一直守著他,卻沒能在一起,會可惜嗎?」「他就沒喜歡我呀。反正我爸媽在一起四十多年,他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他。說穿了,在不在一起又如何?」她說。

「妳很偉大。」「我最愛的終究是自己罷了。」「啊,妳頭腦很清楚。」

「這社會多數人不懂妳這種作法。」「那是因為多數人不懂愛情。」「也許不少人懂,只是當鄉民就忘了。」

「妳還為他打點工作,討好主管,處理家事,陪他爸住院開刀。為他付出很多。」我說。「沒我爸媽為我付出得多。」她說。「嗯,愛情跟親情相通。不過也很多父母其實不真的愛孩子,才會逼孩子成為父母心中的樣子。」我說。「愛情跟友情也相通。」她望向窗外瑟瑟搖顫的葉影。

她替我付咖啡和蛋糕的錢,我們步出店外,走在黑黑的街。「這些年下來妳怎麼期許妳對他的感情?」我問。「善,善意的善。我希望這是一段,人與人之間屬善的關係。」她說。「妳對他確實沒有半點要求。」我說。「那你覺得什麼是愛情?」換她問我。「愛,是一個決定。」我說。「還有,愛是受苦。」我又說。

「對了,說到善……剛才我回答你的一句話不完全對。」她說。「哪句?」我問。「吃醋那句。」她語帶遲疑,「我……我親過他一次,好多年前一起搭客運他睡著的時候,整個世界在搖晃的剎那。因為如果不這樣,我再看到他跟女友接吻的照片會快撐不住。只有這個嫉妒好難克服。這大概是我唯一對不起他的一次,唯一沒問過他意思的一次。」

「這是整段感情裡妳唯一為自己做的事。」我說。「我每件事都是為自己做的呀。這些年我大多很快樂。」她糾正。「對,是我說錯了。」我說。

「我要再去安慰他了,請他吃頓豐盛消夜,他最愛的烤魷魚和大蛤蠣。」她在捷運月台說。「妳不是討厭海鮮的腥味?」我說。「我更討厭他難過。」她笑著說完上車了。列車隨後鑽過黑暗,搖顫著苦疼與光明,一路唱著歌遠去,前往沒有終點的終點,永遠起點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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