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林予晞/攝影小老師

小老師的攝影作品,來自攝影集《Oui Oui》。照片/林予晞提供
小老師的攝影作品,來自攝影集《Oui Oui》。照片/林予晞提供

自從學會沖洗黑白底片,我偶爾會在臉書上瀏覽相關粉專,看看大家都是怎麼經營這個冷門的興趣。有天無意間滑到一個專門介紹黑白底片的粉專,粉專名字只有英文,在「關於」的欄位裡,版主介紹自己來自台灣,是個熱愛暗房的「銀塩写真家」,獨立出版了一本他在歐洲各國拍攝的作品集,書名是法文,同時他也提供手工黑白暗房的放相服務。這個有點造作但又隱晦的開場白引起了我的興趣,在「覺得有品味」與「這太做作啦」之間,我感受著自己心裡曖昧未定的評價,點進了這個頁面。

瀏覽一陣子後,發現版主介紹攝影師與作品的方式十分簡樸,甚至有種老實的感覺,而且有條有理,理智中又帶有一點天真浪漫,不至於漫天飛舞、讓感受超越了大多事實。粉專的貼文不算多,我很快就看完了大半,於是按了讚,期待著版主下次的發文。

在這失速的年代裡,我們按過的讚有如過江之鯽,放在心上的卻不見得有,對於新發現的悸動很快就漸漸散去,直到某天我到南部的某間獨立書店,參與朋友的新書發表。

講座結束後,大家各自起身走動聊天、翻閱書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周末文學聚會。我晃到書店的陽台,陽台上原本就有一位訪客,是位長髮戴眼鏡、臉圓圓、年紀很輕的藝文女孩,脖子上也掛了一台底片相機。很自然的,兩個都掛著相機的人就在陽台閒聊了起來,內容是黑白攝影與底片沖洗。接著我們聊到那差點被我遺忘的底片粉專,女孩問:「妳該不會忘記自己按過讚了吧?」我答:「我是記得,不過版主更新很慢,妳突然提起,我一時想不起來。妳也有追蹤那個粉專?」女孩說:「不是,那個版是我經營的。」「什麼?」我以為版主是一個年紀跟我差不多、感覺微嚴肅的攝影大叔!我不可置信地問:「粉專還有別人協同經營嗎?」「只有我啊。」藝文女孩苦笑,顯得有點無奈。

在我被自己理所當然的刻板印象打敗的同時,還得知她平常的工作其實是在壽司專賣店切魚的師傅,擁有一把自己名字的切魚刀,攝影只是閒暇時的嗜好。後來我們成為了現實生活中的朋友,每每有器材或底片沖洗上的問題,我都會請教她,而這神奇的小朋友簡直是行動攝影百科,什麼領域的事情她都知道一二,還會包山包海地幫忙處理你的問題,自然而然地我便給她取了一個外號--小老師。後來我身邊的朋友也一個個都喊她小老師,連平時對底片攝影、美術、繪畫都十分有研究的演員朋友黃河,也跟著尊稱她這個名號。

許久之後,小老師剪了短髮、辭去了切生魚片的工作,在社會上轉來轉去,現在搬來了台北,成為修相機的學徒,我也很感恩生活圈裡又多了一位可以互相幫助的小夥伴。靈魂的發展不需要被外在的自己與世界綁住,想成為怎樣的人就去吧,只要夠熱血,肯定有出路。小老師的人生也許自己還懞懞懂懂,但這些故事卻用一種很日常的方式,鼓勵了我這個大她十多歲、快要忘記不顧一切地作夢是什麼感覺的大人。

攝影 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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