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炎銘/獨享整個林場

早期台灣的大學實驗林場,以台大的溪頭、興大的惠蓀最為人所知。這兩處林場現在都是有名的觀光區,我住台中,雖有地利之便,卻不常去,只因民國63年暑假我協助系上老師做水土保持試驗,在惠蓀林場住了兩個月,其遭遇一言難盡。

當時的惠蓀林場尚未開放,且交通極為不便,從埔里搭南投客運到眉原,下車還要走兩小時,幾位工作人員及實習生吃的、用的,都是原住民雇工辛辛苦苦帶進去的。我白天巡視實驗林區,記錄雨量、流量、含沙量等資料,日子輕鬆愉快;但到了晚上,整區就只剩下值班人員和我這位實習生,沒電視或其他娛樂,只能聊天、下棋、聽收音機來度過漫漫長夜。

七月中旬,颱風警報發布,工作人員怕山崩、路斷無法補給,全部早早下山去。我要記錄水文資料,而颱風時資料尤其寶貴,不能離開,必須留下來「顧風颱」。守著雜訊干擾的收音機,我胡思亂想根本睡不著。鋼筋混凝土的房子夠堅固,應不會倒塌,但路隨時會斷,電話平常已難通,我若生病、受傷,該怎麼辦?風聲、雨聲、心跳聲,蛾影、燭影、樹木搖影,我忐忑不安,一夜未眠。

天亮後循著林間小徑收集資料,地面已成水路,繞了一圈回來,中午時仍未見人影,自己泡麵加蛋解決一餐;午睡後心不在焉翻翻書,飢腸轆轆竟然仍不見人影,翻找儲藏室,找到魚罐頭,晚上配著泡麵又是一餐。

次日風雨仍烈,這個晚上更難熬。路斷了嗎?我不知道,只知道電早沒了,彼時也沒手機或網路。一時間,我竟獨享整座山林,雖然自由,可與世隔絕的孤獨讓人脆弱又無助,我在燭光下以掌影自娛,寂寞到不行。

隔日一早,我煮了一點稀飯,配著醬菜罐頭打發一餐。不久,我聽到談笑聲逐漸由遠而近,是工作人員回來了!我欣喜若狂,迎上前去,想不到他們看到我愣了一下:「颱風前你沒有回去?」

秀麗山林,獨享太貪婪,還是分享為好。

颱風 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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