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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夏夏/襪子

世間的事物中會令人感到幸福的,莫過於襪子,會讓人深陷孤獨的,也是襪子。

偶爾會有幾天,沒留意氣象報告便一早出門,孰料午後一過天氣也變了,恍如隔世。從灰溜溜的雲間鑽出來的冷風直往手腳的縫隙猛攻,特別是腳踝像被兩隻寒氣逼人的利爪掐著,讓人冷得直跳腳。這時候只要套上一雙襪子,周身立時暖和,抵得過一件毛大衣,再幸福不過。因此,冬天的早晨出被窩前,我習慣先套上前一晚預先擺在床邊的襪子,再投入一日的奔波。

直條橫條格紋、素色雙色拼色、花的或幾何,抽屜裡的每雙襪子都代表對溫暖的一絲期許。選購襪子時,我總幻想這雙襪子曾掛在烤著火的壁爐邊,從此封存著永恆的暖意,成為上頭交織的圖樣。

但是,世上沒有穿不壞的襪子。明明是一雙,但壞的時候卻不一起。

一隻好的,一隻壞的,如果丟了壞的那隻,就等於也丟了好的那隻。若留下好的那隻,就算拿來做成坊間流行的襪娃娃、桌椅的腳套,也不能掩蓋其孤單的事實。更何況桌椅可是有四隻腳,再怎麼樣都得和別隻襪子湊,那就不是當初非你不可的天生一對了。

為此,曾有好長一段日子,我發起狠來買了十雙同色同款襪子,任兩隻抓起來都能湊成一對,但誰也不完全屬於誰。它們在抽屜裡,像一群失了面孔的黑影,也失去幸福的能力。

後來,我發現世間事物中,會令人感到幸福的事物也會令人孤單。幸福和孤單彷彿一雙襪子,只是看誰先破掉。而襪子破掉的位置和祕密洩漏的方式,是有慣性的。

我的襪子向來只破右腳的大拇趾處。

起先是一點點,腳尖處的布料愈來愈薄,可以從扯開的縫線裡隱約看到指甲。再突然有一天,當你把鞋子脫掉時,襪子已破得露出腳趾。而那一刻,又常常是你最不想要讓人看到的時候。

還有幾次我貪圖破洞還不大,賴皮地繼續穿著,不過將左右腳對調。原本在右腳上看來頗大的洞,換到左腳小趾頭幾乎不被察覺。可是過一陣子,連另一隻襪子也被穿破時,起先不被察覺的破洞也變得愈來愈大。

那些破洞像心裡的祕密,被藏在鞋子裡,表面上還能維持體面,但永遠會在出其不意時被人看穿。

是啊,孤單都是從最幸福的地方滲透進來的。

從此以後,我更常注意別人的襪子。棉襪絲襪、五趾襪露趾襪、船型襪隱形襪、高筒中筒低筒、可愛花色還是單色,藏在褲管裡還是故意露出來,每雙襪子都是一個心情,一件心事,一種表態。有時我會偷偷懷疑,任何時候脫下鞋子,襪子都體面嶄新的人防禦心比較重,而露出一雙破襪子的人,有點老實得可愛。

若想要好好認識一個人,那就攻其不備,讓他脫下鞋子吧。

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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