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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上田莉棋/小矮人國

我身高中等偏矮小,雖非日本圖文作家高木直子的150公分,但在歐美國家還是有被人潮淹沒之感。根據一些調查顯示,世界上平均身高最高的國家是荷蘭,女生平均171公分,男生更達183公分。我在阿姆斯特丹旅遊入住當地人家裡,可能屋主也很高,就充分感受到高族人的生活不同:坐上馬桶,要微微抬臀跳上廁板,坐上去後雙腳晃來晃去,不能踏地;洗澡時,放洗髮乳的層架放到天花板那麼高,我踮腳也只碰到架子底;想用微波爐,那爐竟然置於四門冰箱上,真想仰天長嘯:有必要放到那麼高嗎?天呀,我簡直變成小矮人⋯⋯住飯店的話,應該不會受到如此「打擊」吧。

前兩個月我去了波蘭,這裡也是一個高人國(男性平均178.8公分),到處是高䠷美女。但到了西面城市弗羅茨瓦夫(Wroclaw),則是個「名符其實的小矮人國」,不過,這些矮人得花你一些心思才能找到--它們是市內將近四百座的小矮人銅像,分布街道和建築物外。

我去過弗羅茨瓦夫兩次,第一次是夏天,我和朋友參加了免費導覽團。可能是常去日本的關係,亞洲人對於「收集」型的景點玩意很在行,也很感興趣。像在日本每個火車站都有印章,讓有興趣的人蓋印收集,或是每縣的郵籤、郵票、鑰匙釦公仔,都引誘著遊客去做收集式消費。而歐美人在這方面就顯得實際多,較少玩「收集」型旅遊,在團內以歷史介紹為主,偶爾穿插介紹幾個小矮人。我對找小矮人像很有興致,拿著專用地圖找,同行友人則顯得興趣缺缺。

這些小矮人大約30公分高,形象各異,和周遭環境、道路、商店結合,活脫脫就是居民。冰淇淋店外,有兩個偷偷地從窗台爬下繩子吃冰淇淋;銀行外有個在提錢;有個在酒吧外和比特犬乾杯;蹺起腳在桌上打電腦的上班族;在古城區廣場堆著車趕市集的;煤氣燈上吊著點燈的;穿著牛仔裝騎著鴿子的;兩個趕著去救火的消防員⋯⋯要兩三天才數得完吧!據說,現在只要向市政府申請,再付一定費用,就能在店外、街上設置自訂小矮人像。歐洲小城的店家一般都開個幾十年、幾百年,小矮人就成了吸引人的招牌。

其實小矮人的誕生,完全和商業決定無關。1980年代,波蘭人仍在蘇俄共產政府的白色恐怖之下,街上每晚都有坦克與士兵;當時,有人發起了「橘色選擇」(Orange Alternative)--在戒嚴令期間,以噴漆於城內噴上頭戴橘帽的小矮人。這一和平的行動,不但讓小矮人成了反共標誌,愈來愈受歡迎,1988年6月1日,一萬名抗議者還聚集在弗羅茨瓦夫市區,戴著橘色帽子高唱:「小矮人自由萬歲!」成為了「小矮人革命」。2001年,市政府豎立了第一個胖胖圓圓的小矮人爸爸像,來紀念這段藝術性的反抗共產主義歷史。再之後,才又引發了更多和弗羅茨瓦夫市民共同生活、逗趣可愛的小矮人像。

我去年冬天又去了一趟小矮人國。「那個小矮人,妳不是己經拍過照了嗎?」友人問。「好像是,但再拍一次也沒差呀!」怕沒收集到的強迫症發作,我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朋友忍不住翻白眼:「上次肯定有拍!」面前的小矮人正為一個只有兩吋高的小矮人拍照,然後我也在拍他們,友人不安好心地笑了。

我來到另外兩個小矮人像前,中間夾個圓球,左邊一個用手堆,右邊那個用背推,名為西西弗斯(Sisyphus)的作品。這一次來,我才終於知道小矮人們背後的象徵意義和歷史;當時波蘭人面對著邪惡的蘇共,持續反抗,直到多年蘇俄終倒台。面對徒勞無功的命運卻仍持續的西西弗斯,可能才是小矮人的真正意義。

波蘭 冰淇淋 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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