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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美/年獸

農曆新年一向是亞洲國家很重視的節日,總洋溢著歡欣的氣氛。年節的到來有如一塊緩衝墊,讓人將一些不愉快的事物「暫時一筆勾銷」,比如那源源不絕的工作隊伍,或日常堆疊的漫長叨念與抱怨。彼時「廢」在任何「家」,都絕對是最舒適的選擇。倘若身邊有隻貓,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所有繁複的儀式與準備都可以「從簡」,但紅包是一個也不能減的。對大人而言,這是荷包「失守」的慘烈之日;對孩子而言,日程表內容是不斷進食、收受著如雪片般飛來的紅包(想像版本),於黑夜中到外頭燃點鞭炮。咻咻砰砰地,用眼睛收攏爆開在夜空中的點點煙花,或許是童年裡無憂的瞬刻之一。

關於兒時過年的記憶,除了吃飯、收紅包和放鞭炮以外的「例行公事」,直到現在我仍謹記著一些細碎到不行的儀式與禁忌,像是除夕夜洗澡不能弄濕頭髮,任何換洗下來的衣物必須保持乾燥,留待他日再洗;客廳要留一盞燈,開到天亮為止等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睡覺的時候,要在枕頭底下壓一個紅包。

大人們會告訴你,這個壓在枕頭底下的紅包可以替你趕走年獸。年獸?當時仍對年獸的形象一團模糊,想像牠大概就是身形相當巨大、黑黑的,嘴巴打開都是尖牙,會張著及地的雙手,趴伏在窗戶上,說不定還會說:「給我紅包,給我。」那樣的某種怪獸。想到這裡,便不禁害怕起來。因此,一個、二個、三個紅包聚集起來,便一一壓入枕頭底,整夜睜著眼不敢入眠,直到不敵睡意為止。就這樣,這頭年獸緊緊跟著我,但我從未看過牠現身,一直到不領紅包的那一年後,年獸的身影隨著一年又一年過去而逐漸褪去。

後來知道,紅包另一個稱呼是「壓歲錢」,或許便從這裡而來。但壓的究竟是什麼「歲」?是趕走那頭年獸,還是這其實潛藏著我們又長了一歲的某種恐懼?對還是孩子的人來說,恐懼長大不會是最優先的選項,趕走可能前來取走紅包的年獸,才是最要緊的事。時移事往,此刻終於恍然大悟,恐懼長大之外,又即將在漫長的時間裡「扮演」拿不到紅包的人,同時還得「扮演」發紅包之人,想想這也夠令人害怕的了,不是嗎?

關於過年的繁文縟節,隨著時代的轉變,也出現不小的變化。人們有的仍用心織造過年的氣氛,有的則隨遇而安。無論何種,多少都含著對他人與自己的一種祝福,用以接迎即將來到的一年。

後來的年,我會在除夕夜洗頭,然而衣物依然沒洗,想著「明日復明日」再洗;燈會開著,小盞的,有點亮光就行了;養了狗狗貓貓之後,鞭炮再也不放了。但我始終保持著在枕頭底壓一個紅包的習慣,儘管心中的年獸早已遠去,然而此刻新「進駐」的獸,是的,是那些貓們。初一,讓我們新衣新鞋出門買貓罐頭去吧。

紅包 除夕夜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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