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旅行國】露米/戀愛生物學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好個沉痛的領悟

近年底事忙,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與朋友聚餐。因此,當我接到小芽學妹的電話,簡直要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驚叫出聲了。

「妳怎麼會打給我?等等,妳那邊幾點?」

「跟妳一樣的台灣時間啦。」小芽的聲音一反平常的溫文儒雅,聽起來很難得的不耐煩:「我回來了,出來吃飯!」

小芽約了一間傳說中肉很多的餐廳。這又是另一個形象顛覆了,因為她是彈性素食者,平常能吃菜就絕不碰肉,還到處鼓吹節能減碳、杜絕塑膠等環保理念;此外,由於她對大自然與動物充滿愛與嚮往,近年來還交往了一位在南半球經營農場的健康青年,從此為愛走天涯,朝著浩蕩天地邁去。

出大事啦。赴約之前,我暗暗想著。

與會的依然是以往熟悉的班底,大家看起來都嚇壞了。小芽一次叫了五盤特級五花肉,話都沒說幾句就狠狠地把肉片往爐上披,「滋」一聲,油沫四濺,趁著鮮嫩的肉由紅轉灰的瞬間,她又快手地丟進醬汁裡面再撈起,接著像河馬與哥吉拉的合成版,上演猛獸吞食秀。過程俐落、熟練,而且狠絕痛快。

畫面太過震驚,一時間大家竟然都停下筷子。好友小顏一臉讚嘆:「哇,這真是我看過最驚悚的吃播了。妳要不要解釋一下,為什麼妳為愛橫跨了半個地球,卻突然回到故鄉,並改變主意成為肉食動物呢?」

「我絕對不要跟草食性動物在一起了。」小芽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還是當個肉食女好,至少不浪費青春。」

原來她愛情故事的男主角,除了和她一樣熱愛自然,更是一位無欲無求、溫良恭儉讓的內斂男子。

「這不是很好嗎?跟妳的調性感覺很合啊。」聽到這裡,我真是滿腹疑惑。

「我知道我的個性比較軟,所以我吃菜。」小芽一臉悲戚,「蔬菜帶給我平靜,牙齒咬下去的清脆與那種腳踏實地的綿密,讓我感覺人生清新舒暢、沒有負擔;相對地,吃肉對我而言就是油膩與侵略,我用牙齒撕扯的瞬間,都會覺得有背後靈堵在那裡。但是我必須說,吃飯歸吃飯,在感情裡,兩個吃草的人,那種相敬如賓的愛情是會凝滯的,妳們懂嗎!」

最後小芽簡直是吶喊出聲了,好個沉痛的領悟。

溫和的相處時光

按照小芽的說法,她雖然鼓起畢生勇氣飛過去和對方在一起,但對方就是很溫和地對待她,他們很溫和地過著很平靜的日子,然後很溫和地讓時光流逝……

「就是對未來完全沒有想法!我們可以一起在農場工作、吃飯、休息,但說起未來則毫無規畫,我們睡覺也是一人一間房的--我爸媽一定很欣慰。」

「我的天,妳變成純室友了,我以為這是五十年後才會發生的事情。」小顏面色凝重,一臉不可置信。

「沒錯。所以我鼓起勇氣問他,他居然回答我,他很滿意現況,沒有想過結婚或組織家庭這種『很不天然』的問題。」小芽加重了語氣。「可是,他非常想要和我、他的乳牛還有羊,像現在這樣生活在一起,永永遠遠,就像時間靜止了那樣。」

我們忍不住大爆笑:「所以妳差不多等同於農場裡的動物?像是……牧羊犬之類的?」

「而且是時間被靜止、青春被浪費的牧羊犬。」小芽一臉厭世地又吞下一大坨肉片:「真是受夠了。我一下飛機就點了牛排來吃!我下次要跟肉食一點的人約會,至少痛快一點。」

「也……也不盡然啦。」大家公認的肉食少女——學姊小白一臉尷尬,接著說:「在肉食社會裡打鬥也是很辛苦的,大家都快狠準,所以也滿容易遇見很渣的對象啦哈哈……」她拍拍小芽:「草食男也有很多不錯的啊,只是妳還沒遇見理想的吧?妳可以維持妳自己的步調,然後找介於中間、剛剛好的對象啊,那種叫作什麼雜食性的……」

「就是披著羊皮的狼啦!」小顏大笑:「外表溫柔,內心狂野!」

「或披著狼皮的羊!」另一個學姊珠珠興奮地接口:「一開始很狂野,但是其實可以彬彬有禮地跟妳生兒育女的那種!」

「妳們這些人是韓劇追太久,還是小說看太多啊?」小芽翻了翻白眼,不過心情看起來的確好多了。她順手摘了一旁的生菜,輕輕咬一口,表情略顯放鬆,露出往昔溫柔的笑容。

無論是草食系還是肉食系,只要別變成絕食系就好啊,我心裡默默想著。畢竟戀愛習性和飲食習慣都是可以經過選擇而調整的,但滴水不進,可就杜絕一切愛的養分了呢。

牙齒 愛情 素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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