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藏寶圖】神奇海獅/要怎樣讓歷史更生動?原來關鍵在這兩樣東西!

圖/T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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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秦始皇學長

我一直覺得歷史系就是怪人多。有這種既定印象其實不能怪我,畢竟當年我剛考上歷史系的時候,立刻就讓我撞見一名自認為秦始皇的學長。

那一天,我看他在系館裡一瘸一拐地走路。「學長你在幹嘛?」我問。「沒什麼,只是老了。」他擺擺手:「哎,畢竟我也已經兩千六百多歲了啊。」

……這到底是什麼人?我到底在什麼地方?我在心中崩潰大喊。不過,從最初的震驚回復過來後,我意外地與他們相處得很好。也是這群人,讓我知道在歷史系裡,除了有一群往教授之路狂奔的資優生,還有一群不在意分數,真心覺得歷史「很好玩」的人。每當他們講起自己研究的那個時代,我完全可以感受到當時人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下,我也開始自問:為什麼這些學長口中的故事,可以和課本、論文差那麼多?讓歷史變得生動的關鍵到底是什麼?

抱著這樣的疑惑,我展開披荊斬棘的德國留學人生。而在一次淒慘的巧合裡,我終於找到歷史生動的原因,就是那兩樣「東西」……

生動的兩樣調味料

改變我命運的一瞬間,發生在我留學漢堡大學的最後階段。那時論文戰役已經開打,我本該單純地過著圖書館、家裡兩點一線的生活。但就是在這樣的時刻裡,我的屋頂塌了!

我家屋頂因為年久失修,承受不住雪水的重量,整個塌掉。我傻眼看著天花板上水幕一波波落下,積水映襯著早早升起的月亮,在白色牆壁映出粼粼波光。之後,為了修理屋頂,我被迫在校園裡過起長達兩個月的游牧生活。也因為這樣的機遇,我意外發現德國大學的圖書資料豐富得不可思議。尤其是一間檔案館,我一進去就知道,這裡絕對是個大寶藏啊!

裡面有許多士兵的信件、回憶錄等文獻,我一頁頁貪婪地翻著,看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一位無名德軍士兵寫給家裡的信:

1914年11月6日

「我們撤退到一個小村莊,法國人的炮火從四面落下……」

「整個村莊變成一片火海……」

「但我們還是必須射擊正在進攻的敵人……」

「法軍那邊拖了愈來愈多的大砲過來……」

「我好害怕……」

「太陽顯得愈來愈不想下山。我們趁太陽下山到月亮升起的短暫時間,趕緊撤退。」

「從黑暗中走出來一個身影,向我們大喊:所有人前往村莊的出口!」

「我想著,終於結束了嗎?所有人陷入一片沉寂,陷入一片愈來愈深的燦爛星空……」

十七天後,這名德軍士兵陣亡了。

那是他寄回家的最後一封信。


在翻閱的過程中,我終於解答了長年以來的疑惑:歷史要生動的兩個最重要東西,就是「情感」與「畫面」。

寫出自己想要的歷史

歷史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人的生命故事都是相似的:我們都會經歷風浪、經歷背叛、經歷生老病死。然而,當我們在看這些歷史人物的故事時,看他們在種種困難的條件下,依舊昂首堅持自己的信仰時,無意間就能夠引起我們的共鳴,進而產生扭轉命運的勇氣。這也是我喜歡歷史的地方:我們都擁有過類似的生之掙扎,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也許就能像他們一樣永垂不朽。

回來台灣後,有人問了我一句:「為什麼不寫一本書,來告訴大家你想看的歷史長怎樣呢?」這樣隱隱約約的想法,催生出了《海獅說歐洲趣史》。不同於一般的歷史書,比起努力解釋每個歷史時代的背景與意義,我更想純粹藉由這些故事,讓我們與過去產生共鳴:從古雅典「法律只是蜘蛛網,只能困住弱者,遇到強者卻立刻被撕得粉碎」,那種弱肉強食的環境裡,我們看見梭倫如何一步步奠定了初步的民主政體;從黑死病那種「沒有戰爭、沒有天災,整個世界彷彿寧靜美好,卻空無一人」的絕望感,我們看見佩托拉克等詩人如何勇敢擁抱此生的燦爛,最後開創了文藝復興;從世界大戰、經濟恐慌危機造成「整個酒吧裡,所有人睜大眼盯著那唯一有錢買酒的人喝著酒」的憤怒,我們看見希特勒如何一步步走上了德國獨裁者的道路。

裡面有許多畫面與情感,都是我在德國的圖書館裡掃瞄下來的故事。那些過往與現今如此相像,以至於我常常讀到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像之前在寫論文時,有次去我飲水機裝水,竟然裝著裝著,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怎麼了?」突然,一個學弟問我。

我沒想太多,直接就回了一句:「沒什麼,只是感嘆蘇聯的坦克要開過來了。」我回神過來,看見學弟滿臉驚恐,接著想起那位自認是秦始皇的學長,不禁笑了出來。

德國 圖書館 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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