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許子漢/種植的山谷

花蓮最遠的五個國小,秋野芒劇團走過了濱臨太平洋,東邊最遠的靜浦;最南邊,有百里之遙的學田;最北邊,在山海之間的和平;中間的最遠,在海岸山脈中的奇美。終於,今年的秋天,我們要去西邊最遠的國小,在中橫公路上的西寶。

立霧溪切山而出,形成名聞遐邇的太魯閣峽谷。8號省道(中橫公路)沿著立霧溪上溯峽谷,繞行群山,由國家公園的遊客中心起始,由東向西,一路經過砂卡礑、長春祠、志清亭、布洛灣等勝景。來到燕子口,經錐麓吊橋、錐麓隧道,錐麓大斷崖即在對岸,舉目可望。再往西行,可達九曲洞,經慈母亭、岳王亭,至綠水。再往前,即可抵達中橫公路花蓮境內最大的休憩地,天祥,自起點至此約二十公里。而立霧溪在此分流,支流大沙溪向北行,中橫公路亦在此北走,與立霧溪分離。再約五公里,經綠水文山步道,來到中橫路上第一個大彎,地名即為「迴頭彎」,路向由北急轉向南。復行三公里,過一髮夾彎,右後方上坡有一岔路,轉入,即達西寶。左側一排屋舍,西寶全部住民在此;右側林木隱翳,簷宇斜錯,就是西寶國小。

九月二日這天,我們和夜色同時抵達,下午我們剛在蘇花公路上的崇德國小演出,旋即趕赴西寶。人員下車時天仍有微明,等到遊覽車停好,山谷已然暗去。

隔天,陽光灑落山谷,村子早已甦醒,農忙的器械聲和呼喊聲,悠緩而充滿氣力。我們步行上坡,參觀果園、菜圃,行走在畦隴之間,露水的氣息猶在,秋天獨有的清甜、明爽,把整個山谷洗滌地分外明媚。解說的大姊准許我們摘果嘗鮮,於是驚呼不斷,嘖嘖連響,現摘的青椒與番茄,色豔味鮮,口感香脆。我不忍盡食,留下一顆小紅茄,放入袋中。

走下山坡,來到村子的路口,公路邊的牆上貼滿了一塊塊的版畫和壺燈,記錄了當年墾荒、開路、建村、風災、節慶,直到如今生活日常的種種故事。近午的陽光熾烈,我環顧這山谷的青翠,山坡上的種植,在樹頭上、枝葉間,熟與未熟的紅綠與青黃,都是汗水、陽光與雨露的滋養,令人油然生嘆。斯土斯民,這學校我們怎麼能不來?

校舍外觀模仿山的稜線和蜂巢,是菱形的集合體。內部空間和一般家庭無異,上下樓,進出廳房,不需經過外部的走廊和樓梯,每個空間都聲息相通。這一廳是三年級的自然課,那一房是二年級的國語課,樓上在畫美術,樓下可能在上音樂。會干擾嗎?—家,不都是這樣?有人彈琴,有人念書,有人看著電視!當然,所有的話語和活動都變得格外的溫柔,即使是不得不的責罵。

屋外有幾個籃球架,沒有操場,山,就是他們的操場。

屋內每一個房間都不是方正的,天花板有坡度,牆角不是直角。我們的舞台位置如何選擇受到了考驗,因為這個戲需要兩面設景,原本相對的擺法,有一面夠高,另一面就不夠高。我們後來也決定來個不規則的擺法,讓兩個景形成一個斜角,然後觀眾區也變成了一個梯形。在山裡,一切都要有山的線條。

於是,我們在這座森林小學裡,演出關於一個森林的故事。老師、學生、校工、村民,每個人都戴上了一對動物耳朵,化身為森林裡的動物。其實,人本來也就是一種動物!今晚,我們都還原成千萬年前的「本身」,自在地叫,開懷地笑。

九月四日,再一次在這美麗的山谷醒來,然後向這菱形屋宇的小學告別,向滿山的種植告別。沿著中橫公路東行,與立霧溪再度相會,來到山下的平原,另一所秀林鄉的小學。

秋野芒在今年秋天,西寶國小之後,走遍了花蓮最遠的五所小學。

●本文作者創辦秋野芒劇團,帶領東華大學的學生志工,為國小學童進行公益演出。

中橫公路 蘇花公路 燕子 太魯閣 國家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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