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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美/特別的貓

若說書店的雙貓是貓奴中級檢定,那麼通過時光1939貓的評核便是進階了吧!時光1939這間有著八十年屋齡的日式老房子,住著一群顏色與性格各異的貓,他們比這間屋子年輕許多,但比我們(2012年才與這間老房子相遇)都還再「蒼老」些。他們任意去來,有的還在,有的像風一樣消失。但他們小小腳印輕輕踩過的每片黑瓦裡,都記錄著時間,也刻著記憶。將近七年的時光裡,曾有一隻特別的貓,用她銳利的爪子,狠狠抓傷每一個觸碰過她的人族或貓族,這些早已消失的傷痕,卻成為記憶所繫之處。

她是黑美人,一隻深邃美麗的黑貓。亮黃色的眼瞳,身子嬌小聲音卻異常細高,脾氣也是出名的差。幾乎所有貓都怕她,唯獨一隻白底虎斑的母貓和她要好。凡人伸手即刻被回以一爪,傷口深淺視你閃過有無而定,通常會是流血收場。下次聞喵聲而至,便懂得閃躲了。

然而某天起,阿寧老闆可以在她吃飯時摸到她;趁她路過屋內某處,也能偷摸到她的背;她失蹤好幾天,終於歷劫從對面老屋屋頂的「深水溝」游回,站在階梯這頭的亮叔拿著籠子,迅速推她入籠搶救了下來。那次後,摸到她的時間拉長了。時間安撫她的戒心,我們也以為是某種共患難「感化」她。爾後,她變得願意接近人族。只不過,帶爪的。

她總是以華麗的細高喵聲出場,你需回以娃娃音的叫喚,待她近靠周身,還得伸出手,讓她把頭靠上蹭磨。若你不小心露出一絲怯怯心緒,或伸出的手太過猶豫,她會不客氣伸爪,飆喵高音劃上你的手。

「黑美人都知道」有陣子是我們這些既想摸她又怕受傷的玻璃心人類,某種祕密卻又不經意就洩漏的街談巷語。我們摸了再摸,以人類某種意志和她互動,總是留下爪痕告終。那些疼痛也經常刺傷看似堅固實則脆弱的自尊心,伴隨而來的是深深沮喪,再多一點,可能就是恨意了。

只不過同一隻貓生氣,你就輸了,比起輸掉全世界的輸,輸得五體投地的輸才是貓奴正確姿勢。她的「健忘」會如同你的害怕一樣多,待你下次帶著怯弱心情,伸出猶豫之手的那刻,她會將自己再次全然交付出去,儘管又是帶爪的。那一次次的「貓時間」裡,若你待得夠久,充滿爪痕與血跡的手,除疼痛之外,亦能明白愛裡有人類自我情感的投射,恨也是。

黑美人失蹤之前給予我們許多「貓時間」,去組一個可以同她一起巡唱的樂團。儘管團員常常因各種「傷」亂奏一番,當主唱的她從遠處喵起,你怯弱猶疑的手仍以迎接之姿伸出。帶爪的回應是她的安可曲。但漸漸地,我們尋得與她互動的節奏,從閉著眼睛畏懼伸出手,到後來把手像罐頭一樣將自己交付出去。從此她的安可曲可以每每唱成被檢舉開罰的程度,我們則在每一次的蹭磨,短暫待在她的「貓時間」裡酣睡。這次,沒有帶爪的。

街貓失蹤雖然是日常,但貓餵得夠久的人都會知道貓是不會「失約」的,除非貓生病、受傷、意外或是各種「人為因素」。黑美人失蹤了。失蹤前未發覺她有任何不對勁,以為她這次也只是出門蹓躂幾天,這次卻是多到請灶神(找貓剪刀法)出動,都沒能找到的天數。我們排除人為下毒的可能,日夜在時光1939內外叫喊,地毯式搜索過許多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未有所獲。

我們手上多少留著那些尚未褪去的爪痕,有的跡痕仍新,有的已經出現發癢的感受。貓沒有再回來了:開門看見貓黑影、巷口黑貓掠過,恍惚間以為是她。「非守備範圍」,也要天外飛來一句:「我在OO看到一隻黑貓,一定是黑美人。」聊表安慰。但貓沒有再回來了。那些爪痕終將癒合,從此想念卻出現新的開口。

黑美人呀,有時候我們會想,是不是太多的想念和自以為是的愛,癱瘓了妳回來的道路,又或者我們真正愛著的是想念妳的那個自己?我想大概不是的。也許我們能不僅僅愛著想念妳的那個自己,是因妳一次次交付出信任,也是因妳最後讓我們有機會進入「貓時間」:妳毫無保留的,帶爪的愛。

失蹤 老屋 下毒 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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