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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曲2010】Jill/我們從雲端走向地面戀愛

2019-11-09 06:00聯合報 Jill

圖/Y ART - ty.HSU
圖/Y ART - ty.H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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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歷年回顧像是時光膠囊,跳出五年前的我與男友第一次去聽表演的合照。我們一邊感嘆:「居然已經五年了⋯⋯」一邊慶幸當時的樂團還沒解散。

畢竟,在這年代,不變已是一種難得。

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是五年多前的深秋。

潛入暗流與微光相遇

那一年剛入秋,我的前段戀情隨著夏季一起消逝。寂寞中浮沉到快窒息時,我會潛入另一片黑色水域——登入PTT

PTT是台灣最大BBS站,身為多年資深鄉民,每天上PTT如同呼吸喝水般自然。每分每秒,漆黑的版面上總有許多話題討論中,熱鬧的氛圍稍微撫慰失戀的孤寂。

我向來寡言潛水,並不習慣回文。用著上下左右鍵,把每個人的話語翻了遍。來到交友相關版面,許多人拋出繩索徵求一顆真心。無論男女,內文先報上身家與身高,搭配興趣個性,有圖有真相,意者站內信。像是在深海裡點上微光,等待有緣人看見。

我回覆了幾個人,一句話就可感知頻率是否對上。「安安你好幾歲住哪?」已是過時問候,甚至有些戲謔。置之一笑,方知頻率不同。

然後我看見P的自介上誠懇寫著:冬天很冷,渴望溫暖相伴。不知道是他的話語明亮溫柔,還是我的內心積累太多秋天落葉,我回覆了他。

我們用站內信逐步累積彼此訊息,每天上站就能看見紅底白字的「你有新信件」閃爍,成為一種默契。

說來有趣,明明只要交換臉書或LINE帳號,對話就能飛快進程,一日千里。我與P卻還留在飛鴿傳書的節奏;反覆思量的文字,把自己整理成體面的樣子。每封信件搭配你來我往的歌曲連結,我們哪裡都沒去,卻像哪裡都去過了。每天好幾封信慢慢聊,彷彿用散步的速度慢慢認識彼此:喜歡英式搖滾、喜歡貓、喜歡電影⋯⋯打勾確認、遞增喜好。我心中描出他的輪廓,那慢慢完整的形象,只剩最後一塊拼湊。

我們約好見面。

網路是真實人生的一部分

朋友知道我要與網友見面顯得擔憂,反覆叮嚀要我小心,不要被騙。

然而,都是假的嗎?

網路向來被認為是虛擬之地,有個流傳已久的名句「老公我要去當兵了」,便來自網戀無果反被詐騙的悲慘遭遇。

我卻認為人們在網路上,一面形塑部分的自己,一面展露真實的自己。那些在現實中偽裝起來的,都能在虛擬世界裡找到另一個出口。

況且,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一組帳號就能順藤摸瓜出一個人的過去,無論是不甚磊落的人肉搜索,抑或是在PTT帳號中的過往發文內容。

今時此刻,我們與網路密不可分,每個數位足跡都是無法抹滅的足印。網路早已如現代史記般,記載你我的真實人生。

這還不夠真嗎?

雲端戀愛總要落地生活

見面那天是有陽光的低溫秋日,我與P去看展覽、吃拉麵。穿著襯衫的他比我想像還要拘謹。行程結束後與他告別,卻沒想到,當我要前往友人家借宿時,發現手機快要沒電。

用僅存的電力聯絡P,他原本剛回到家,又二話不說頂著寒風出門借我行動電源。我們在摩斯一面閒聊一面等充電。我仍記得那杯熨貼手心的熱紅茶,如此真實地消融入夜後的寒意。

這段小小的狀況,讓我想起父母的故事:父親初次前往母親家相親見面,山路泥濘,汽車輪胎卡在泥地裡,而他們一行人加上路邊熱心農夫齊心奮力推車,才從困境中解脫。

農夫好奇問,這山村人煙稀少,他們要拜訪誰呢?父親報上名,農夫一驚:「你就是要跟我女兒相親的人?」這農夫後來成為他的岳父,我的外公。

這兩個故事沒有關聯,但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因緣,無論在哪裡,緣分總會互相牽引。

初次聽我與男友交往過程的朋友,總是五味雜陳地說:「覺得很酷但又點老派。」是的,聊天徵友是速食愛情的型態,信件往來是逆向數位時代的浪漫。

無論是新潮還是老派,我們始於雲端戀愛,終要落地好好生活。腳踏實地過上一段,才是考驗的開始。

幸好,我們一路探勘風景,風雨晴朗走到將滿六年後的今天,或許,還能一起前往更遠的地方也不一定。

PTT相親低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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