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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蔡亦竹/福神住進來,主人發大財 妖怪不顧好,全家都衰小

2019-11-07 06:00聯合報 文/蔡亦竹 圖/錢錢

圖/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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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講到妖怪時,通常印象不是作怪就是害人。可是在妖怪裡也有一些特定族群,不但不會害人殺人,反而會幫人發大財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仙台四郎」?就算沒有聽過,去日本觀光時,在用餐地點有時候會看到店家懸掛一張寫著「商賣繁盛」的肥宅畫像或是照片。這位雙手環抱胸前,看起來頗有頭家氣勢的肥宅,名叫仙台四郎,其實是位智能不足的身心障礙者。

那為什麼店家會掛一名智能障礙者的照片或畫像?因為據說原名芳賀四郎的這位仙台名人,只要他光臨過的店家,日後都會生意興隆,所以後來仙台四郎就被視為福神和帶來好運的使者,在生前就極有名氣而且廣受當地民眾歡迎。在他過世之後,開始有照相館宣傳,只要掛上仙台四郎的照片就可以帶來好運,而讓這種民間信仰(?)開始發展。現在不只是在仙台所在的東北地方,全國的商店都可以看到掛著仙台四郎照片的店家。

與家族連結的屋敷神

把人當成神崇拜的信仰在日本並不少見。我們在台灣所拜的神明,也有一大半都是因為生前的事蹟或功德而變成神明的。這種「人神信仰」在日本可以追溯到早期把怨靈升格為神的御靈信仰,到了中世也有祭拜「大楠公」忠臣楠木正成的湊川神社、織田信長的建勳神社,或是豐臣秀吉的「豐國大明神」和德川家康的「東照大權現」,祭祀德川家康的日光東照宮還成為世界文化遺產。而仙台四郎除了這種掛照片求福氣的習俗外,在仙台也真的成為民間信仰的一部分,雖然不是主神但也有祭祀他的神社和寺院。

除了這種做生意的福神之外,日本家庭內也有所謂的「屋敷神」。屋敷神不同於祖先牌位,它是設置在屋外的,基本上像是祖先神或是田地、農耕神般的存在。因為人之所以會祭拜祖先,除了祖靈信仰的影響之外,大部分還是跟自己的直接感情有關,比方說拜祖先是因為自己的阿公阿嬤在裡面,如果阿公阿嬤還在的話,那也是因為拜的是阿公的爸媽或是祖父母。這樣代代相傳下來,就形成了「牌位」這種形式的祖先祭祀。可是如果真的離自己太遠的世代,其實人是不太能投射情感在裡面的。

讀者們也可以自己試試看,如果你家裡有祭祖的習慣,那關於家人你們可以追溯到上面的第幾代祖先?我想可以背出往上七代的公媽名字應該就算厲害的了。這些七代以上的直系親屬,對一般人來講就是很籠統的「列祖列宗」概念罷了,所以對日本鄉間長久居住於同一世代的家族來說,除了和自己有直接記憶連結的牌位之外,還會有這種位於屋外守護家族的屋敷神概念也不奇怪了。

屋敷神既然附屬於建物,遷出的時候也不會帶走,而遷入的新居民要打掉這個舊的屋敷神好像也怪怪的,所以通常會把祂當成是守護自己房子的神明而繼續祭祀。這時候屋敷神就又失去了祖先的含意,變成有點像台灣「地基主」般的存在。當然,如果新搬來的家族又在這裡住了好幾百年,那麼屋敷神又會開始擁有祖先神的連結,以此類推。

座敷童子,保佑你全家

妖怪裡也有這種類似屋敷神的存在,祂的名字叫作「座敷童子」。座敷童子有男有女,顧名思義大多以小孩的形態出現在房子裡。座敷童子也是一種幽靈,會對住在房子裡的家族成員惡作劇,或是捉弄來訪的客人,甚至會和家裡的小孩一起玩。在傳說中家裡如果有座敷童子出現,這個家就會家運興隆,因此在日本鄉間也有特地準備供物,希望座敷童子出現,讓自己家裡可以好運發大財的習俗。不過如果遇到座敷童子卻不善加款待,或是讓座敷童子離開那間房子,則會讓那個家庭倒大楣。像柳田國男的民俗學巨著《遠野物語》裡,就收集到當地說某家人在座敷童子離開之後,就發生食物中毒「咸家鏟」的事件,也就是全家死光光的慘劇事例。

那麼座敷童子這種靈體的來源是什麼?有種說法是座敷童子也是祖先神,只是古代極高的夭折率讓許多小孩還沒成年就死掉沒能長大,所以日文裡有「七歳までは神のうち」(七歲之前都還歸神明管)的說法。這也是為什麼日本許多靈能者在形容看到的小孩幽靈時,都會說看起來大概是七歲前後大小,那是因為根據上述的說法,小孩在靈界到了七歲就不會再長大了。

這些小孩因為沒有長大成人,自然也沒有成家、沒有記載在祖先的名字裡,也不會有後代祭祀祂們。但,畢竟是居住者的同族祖先,所以就會以座敷童子這種形態出現。也就是說座敷童子其實也算是一種祖先神,小孩們在和座敷童子玩時,其實是自己的叔公祖或是曾曾曾伯公在和自己的子孫享受天倫之樂,而對自己的祖先無禮或是讓祖先離棄這個家時,也就是這個家族末日將至的時候了。

座敷童子的來源還有另一種更「暗黑」的說法。剛才說座敷童子是夭折的祖先親戚,但是另一種說法是這些小孩可能是被強迫登出人生,也就是所謂「間引」的產物。

間引這個詞本來是指為了讓農作物長得更好,故意在作物結果時刻意採收一部分,也就是採出果實間的空間,讓剩下的果實吸收原本所有作物均分的養分,而長得更好的農業技術;在台灣稱為「疏果」。像台灣南部傲人的地區美食「西瓜綿」就是間引的副產品,結果但還沒長大的小西瓜摘下來之後加以醃製,拿來煮魚湯等料理,其酸甜風味加上西瓜原有的香氣,是台灣料理的一絕。但是日本古代一來糧食不是那麼富足,二來大家晚上實在沒什麼娛樂,而且避孕技術又不發達,「多子累死爸」的情形常常發生。與其要以有限的財力、物力讓眾多小孩們都發育不良甚至夭折,不如就像疏果一樣,集中資源在少數留下的小孩,讓他們能順利長大。

是的。在日本的「間引」就是殺死自己的小孩。間引在古代大多是用磨穀類的石磨壓死,或是生產後只要發現是女生,就直接用產湯的熱水溺死。也因為這些都是未成年、歸神明管的七歲之內小孩,埋葬的方式也不太一樣,通常會埋在廚房或是父母睡處的地下。這也是座敷童子為什麼會出現在房子裡的原因,因此跟小孩玩的座敷童子不一定是他們的祖先,有時候會是他們無緣的叔姑,甚至兄姊。

●摘自圓神出版《蔡桑說怪:日本神話與靈界怪談,有時還有台灣》

民間信仰發大財幽靈世界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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