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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劉冠吟/有春

2019-10-23 06:00聯合報 今日登場/劉冠吟

前陣子搬新家,在新家的門口出現一坨小小棕色的「東西」,進進出出的我們以為是雞毛撢子。還記得那天大雨滂沱,雞毛撢子的毛貼著地面,每根毛看起來都乘載了很多雨水,再仔細看,發現雞毛撢子竟然在動,原來是一隻小小的博美狗,全身發抖不讓人靠近。

接下來的幾周,我們在聯絡得到的養狗群組到處轉傳「尋主啟事」,跑遍了住家附近各獸醫院跟寵物美容店,問問大家有沒有看過這隻小狗,都石沉大海。其他飼主告訴我們,這種情況通常都是惡意遺棄,原飼主從很遠的地方載牠過來丟在路邊就走了。這麼用心機設計的離別聽得我一身冷汗,對人來說離別尚且是一種生活狀態的選擇,對於寵物來說,極可能是生與死的差別。

找不到主人的牠,順理成章在我家住了下來。已經十年沒有養狗的我早成為養狗苦手,笨拙地與牠相處,抱持著一種先維持牠生命就好的心情,然而日子過著過著,大家就習慣了牠的存在。從一開始總是躲在櫃子裡的怯生生,到後來,當我們坐下來的時候牠會默默地靠近,躺在我腳邊,把牠的小手小腳疊放在我的腳上。

該說是好景不常嗎?回想起來,又或許牠從未擁有過好光景。有一天帶牠去公園,走沒幾步牠就坐下來再也不肯走,到了半夜躺著動也不動,連最喜歡的零食也不願吃。我慌了,半夜帶著牠四處找動物急診。這一看才發現牠已是心絲蟲末期(號稱貓狗界的絕症),心臟瓣膜都斷了一片。

醫生說前飼主應該從來沒有試圖幫牠醫治過,不然不會到現在這步田地;醫生說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牠可能隨時會猝死;醫生說牠已經八歲了,這讓我不禁想到,過去八年牠日夜陪伴原主人,然而有一天就再也找不到路回家了。接下來的日子大部分時間牠精神都很好,偶爾還是會突然昏厥。每次牠昏去我就忍不住淚流滿面,即使牠每次都再醒過來,這樣反覆地練習,我仍無法做好心理準備。

我幫牠取了一個名字叫有春,台語有剩的意思,希望牠多餘下一些快樂的日子。我明確地知道牠有一天不會再站起來了,我也知道當那一天來臨我會非常非常地難過。從沒想過,在我早就變成大人的這麼多年裡,卻是一隻主動出現在我家門口的小小狗,真實地教會我面對人生的無常,且帶著我把每天風景都活成了春天。

寵物零食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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