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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許戈/不能說的祕密

2019-10-20 06:00聯合報 許戈

圖/圖倪
圖/圖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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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說法是這樣子的:即使是再熟的朋友,都不應該當面詢問人家的薪資所得,這是職場大忌,也是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不管是開門見山、單刀直入,還是旁敲側擊、迂迴匍匐,問別人收入這件事情本身所隱含的不禮貌嚴重度,跟當面問人家房事頻率是沒什麼兩樣的。

因為我從來不想知道別人房事的頻率,所以我幾乎沒有主動詢問過別人的薪資所得。倒不是怕自己成為那隻被好奇心殺死的貓,而是怕一旦知道了別人的狀況就會起比較心,起了比較心就會有得失心,有了得失心就會快樂(更可能會不快樂)。於是,就乾脆當隻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幻想著無論是上述兩種情況中的任何一種,自己都在平均值以上。

當然以我在醫院這種陰盛陽衰的胭脂堆打混多年,以及我左擁右抱吃得開的程度,不要說身旁同事實際薪資收入這種小事她們都樂於據實以告,我有信心,即便開口問房事頻率這種私密事,她們也不至於謊報數字來傷害我。事實上,不論是護理師登入電腦螢幕查看薪資,還是技術師拿到年終獎金的薪資條,他們常常主動把我叫到一旁,伸出顫抖的右手指著上頭的數字,然後惡狠狠地瞪著我,企圖讓我的罪惡感油然而生,達到半勒索半鼓勵地促成我請大家吃炸雞喝飲料的結局。

2

年齡漸長,從光頭主治醫師個體戶,到兼個小小行政職務,我總是到了一個該面試年輕人的年紀。幾天前的傍晚,夥同科內幾位資深醫師和院方人事主管,坐定在行政區會議室中,桌上擺著一疊厚厚的面試者資料,和幾個不環保的塑膠礦泉水杯。

「今天有幾個人來?」中年發福的部主任像坨油脂,埋在高背皮椅上,斜眼看著人事主任。

掌控全院非醫師人員薪資大權的人事主任,當然是狠角色。她提高了音量,回應道:「貴科技術員出缺一員,目前我們收到七份履歷。」我靜靜坐在一旁,心裡盤算著從七名應徵者挑出一個可用的新血應該不是難事,便低頭翻看履歷自傳。這時,耳邊傳來人事室主任嚥口水的馬達聲,她再度開口:「不過,我們回覆對方擬核薪資後,今天下午只來了三個人。」

長話短說,現實是殘酷的。面試者「希望待遇」與「擬核待遇」的落差,就像站在河的兩岸,彼此可望而不可及。因為理想與現實總是有落差,從面試者的經歷中可以窺見,大家都是抱著騎驢找馬、逐水草而居的心態,流轉在不同的工作間。更殘酷的現實是,明明部室真的是缺人手,搞到攸關生死大事的檢查排程快要開天窗,偏偏開出來的條件差外,還是要端個架子,挑三揀四的。

經過了兩個小時的廝殺,我們幾個醫師都癱坐著,大口地認真呼吸。彷彿沒事般,人事室主任輕描淡寫地說:「各位大主任,不要急,畢業的季節到了,很快就會有新鮮的肝投入職場,我們寧缺勿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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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參加完這幾場新人面試後,開始認真關心起身旁親朋好友們的房事頻率--不,是薪資收入。於是,從圈內的病房護理師、復健師、技術員、住院醫師,到圈外各行各業、各種職等的朋友,都領教到了我的不客氣、不禮貌與不文明。但是基於長年的情誼與信任,沒有一個例外,全部和我直球對決,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

很難精準描述我的心情,聽到了普遍性的低薪之後。當然也有薪資略好一點的,不過以我從旁觀察,他們付出的心力與勞累,絕對是數以倍計,與實際薪資的邊緣效益不成比例。和身旁的朋友比起來,我的確有點罪惡感。醫師的工作時間長、壓力大是事實,但現今的職場中,有什麼工作不是工時長、壓力大的呢?

只是,在不小心看到這兩天揭露的上市櫃董監事薪酬後,突然覺得自己不但不過分,而且還很可憐。這一天,中午打消了吃路邊攤的念頭,走進巷弄深處一間觀光客出入、燈光美氣氛佳的牛肉麵店,還特意多點了小菜跟飲料。

生活裡每個人偶爾都需要小確幸,只不過我今天特別需要。

薪資醫師面試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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