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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美/我所不知曉的時代

2019-10-19 06:00聯合報 小美

在二手書店工作的好處是,經常能在「時間差」的悄然運作下,碰觸到自己不知曉的時代。整理書籍的過程,簡稱為「擦書」,確實也是擦,我們會將不同來源的書:回收場、客人釋出(拿到書店賣、到府收書)或是從其他書商取得的書,先用清水擦過一次,再用酒精消毒、去漬,最後則用標籤液將圖書上各式貼紙去除,還原成書籍本身。

擦書是所有書店工作最為靜謐的時刻,雖然無法像其他讀者,站在書架邊或坐著點一杯飲品,緩慢而細密地探勘書的內容,但在那些時光裡,你只需要跟書相處就行了。而那裡,往往存在著當代之外的其他「時間」,將你輕輕拉了進去。二手書店有所謂的常備書,於新書店而言是「長銷書」,它們經常在書架上,某個時間點會被帶走並再次被補上。

倘若你頻繁踏入同一間二手書店,有機會與店主、店員攀談,你會發現《達文西密碼》、《哈利波特》前幾集,書店沒有超過十本庫存是不行的。這標誌了這些還是「新書」的它們,如何風靡一代讀者、文學類書籍尚在銷售頂峰時刻,在風潮褪去後,又在二手書店默默活了下來的微小證明。

令人印象深刻的尚有《中國童話》與《漢聲小百科》,曾經家戶喻曉,是一代父母、孩子的童年之書。同時,也是一代編輯的回憶之書。由於閱讀的時間差,我遲至當了書店店員才看過這些書,帶我穿越「時間差」的還是唐香燕《時光悠悠美麗島:我所經歷與珍藏的時代》,這本書提到那個時代的《漢聲》編輯團隊,如何在有限的資源、閉鎖的時代,埋首在編輯室兼廚房的空間裡,逐步摸索出雜誌的內容。雜誌要做到讓人讀得下又有「料」,無論是斟酌該用什麼口吻說孟姜女的故事,抑或從各方專業人士手中取得食譜後,辦公室的人要親自下廚,儘量做到人人都能煎成一片蘿蔔糕的程度,才付梓出版。

與時代在紙上相遇的還有兩份刊物:《兩岸犇報》與《破報》。前者仍在持續發刊,後者創立於1995年,停刊於2014年。初入書店的那幾年,定期會在每周的某日,收到一男子交付書店的兩份報紙,放置DM區給客人索取。兩份報紙會陸續被拿光,我總是匆匆一瞥這兩份刊物,而有一天,它們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有次,突然整理到《破報》,發現原來早期的《破報》是販售的,之後才變成免費。對於還能遇見那些「絕版」的報紙,它們關注的諸多議題,如今依然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對於它的敏銳目光,我心底總是不免發出驚嘆。

我們以為一直走在時代的尖端,但從一些過往的書與刊物裡,實則可以發現很多嘗試與實驗,在那些不被知曉的時代,已經悄悄地被啟動了。所有的延續、變形與斷裂,皆有其發源。這些「時代之書」或許於這個變動快速的時代顯得過時,卻是許多時光的入口,並非懷舊,而是重新校準目光,動用理解的任何可能,再一次「修復」那些不被知曉的時代。

文學類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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