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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上田莉棋/獅子山

2019-10-15 06:00聯合報 今日登場/上田莉棋

李安導演的電影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我相信每個地方都總有一座具代表性的山。對外國人來說,可能以為香港最出名的是太平山(去看夜景);但對香港人來說,獅子山才是所謂的香港精神。已故歌手羅文的名曲《獅子山下》有一句「同舟人/誓相隨/無畏更無懼」、「我哋大家用艱辛努力寫下那不朽香江名句」,成為好些六○、七○年代出生的香港人,甚至是趁著1997年提早離場移民國外的港人,心中的獅子山下精神。

八○、九○年代的香港,很流行吹捧香港人的特質:拚搏、醒目和食腦(意指靈活變通)、識走精面(意指為目的可鑽漏洞);老實說,可褒可貶,說穿了不過是賺錢至上的心態,也沒什麼好自吹自擂。話雖如此,人到國外,還是會忍不住找尋和香港有關聯性的所在。

直布羅陀(Gibraltar)雖然位處西班牙的安達露西亞半島,但仍屬英國殖民地。這片小小的土地面積只有6.7平方公里,比台北市小多了;自從西班牙在十八世紀初把直布羅陀割讓給英國後,一直是英國海軍重地。在多次的公投中,當地人都接近百分百拒絕歸化西班牙,選擇了遙遠的英國,也體現了歐洲對民意的尊重。至於英國脫離歐盟後會如何,就要再觀察了。

直布羅陀的機場就在市中心,有趣的是筆直的丘吉爾大道貫穿機場跑道;沒飛機升降時就供人車行走。這機場對機師來說是全球大考驗的跑道之一,不就跟香港的舊啟德機場類似嗎?感覺好親切呢!

小城市也有一座具標誌性的直布羅陀巨巖(The Rock),理智來說它像一隻微微抬起頭的鯨魚,情感上卻讓我想起了對香港具象徵意義的獅子山。山下的城市,有著我童年回憶的紅色英國郵筒、紅色雙層巴士,也有英國紅色電話亭。離開大街後,幾幢建於五○年代的公共房屋,整體建築、牆色、窗框,甚至樓梯、以竹桿伸出屋外晾曬衣物,都和香港的舊式公共房屋很相似。原來在二戰後,港、直的公屋都由相同的英國發展基金支援,難怪有著熟悉感。被譽為香港「公屋之父」的鄔勵德(Michael Wright)曾說過:「不論身處社會高層或低層,每個人生來都值得有尊嚴,應該被尊重及禮待。」本被認為草根階層的公屋住戶,和富豪或公僕,也都享有平等的待遇。

南非開普敦有座獅子頭山(Lion's Head);我趁天氣好時,坐纜車登桌山,剛好能遠眺:尖聳的獅頭眺望著大西洋,我想像這是一隻瞇著眼睛曬太陽休息的獅子吧。

最近去斯里蘭卡,也有一座獅子山(Sigiriya);但其他同名的獅子山多總取其形,這座山卻的確有一隻雄獅。在公元五世紀,當時的國王卡斯亞帕(Kashyapa)在一塊巨型的岩石上建了宮殿,後來又成為修佛之地。獅子在哪?從山下一直走上獅爪平台就知道了。要登上宮殿前的樓梯,仍遺留了兩隻巨大的獅爪雕塑,甚有氣勢;據知山上確曾雕有獅頭,但隨年月消失,只能憑畫作想像當時巨獅的雄偉了。

不論是哪座獅子山,總會讓我有種思鄉感。香港人本來就是由來自不同地區的人組成,由一個個具流動性的身分,形成華洋文化共處的共同體。看著香港獅子山上,人們手牽手帶著電筒的人潮,幻化為發亮的緞帶,映出了獅頭到獅身的輪廓,好美、好感動。原來隨著時日,獅子山上下的精神都早已進化。在猶如戰場的生活中,竟由從前自居聰明而冷漠,換成今日甘願彼此分擔的群體;最壞的時間,最黑暗的日子,每一點螢火都那麼光亮。

香港英國機場西班牙雙層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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