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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六福/東京,媽媽和新的家人

2019-10-12 06:00聯合報 六福

圖/LucKy wei
圖/LucKy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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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父在我十七歲時仙逝,從此媽媽與我相依為命。等我大學畢業找到工作、能獨立生活後,她就去日本開始新生活。

整整有兩年,我從未去看過她。我總覺得她找到了新歡,在繁華的東京都市一定會過得很好。於是,我忙自己的事、自己的生活圈,從未想過媽媽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但那年過年,我終於出發了,去認識我的新家人。

體驗過去最渴望的家庭時光

真不敢相信,跟日劇裡一樣的浴室、榻榻米、格子紙門等設計,竟然就這麼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早晨醒來,推開窗戶,外面白茫茫一片,彷彿置身電影院,看著銀幕上的銀色世界。天氣好的時候,雖然氣溫在零下兩度,可是空氣清新,特別適合跟媽媽一起在家附近散步或騎腳踏車。

新爸爸是位誠懇的人,第一次到台灣見媽媽時,就交給我健康檢查報告和薪水證明單,讓我放心他把媽媽帶到日本。雖然新爸爸看起來很嚴肅,但好幾次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並說:「我就喜歡有個會撒嬌的女兒。」後來才知道,他是很搞笑的人,混熟後脫下長輩面具,並不如外表那麼不可親近。

爸爸喜歡吃生魚片配日本酒,但因為我吃素,他就一直哄我:「咩咩,趕快吃草。」而我最喜歡的時刻,是洗完澡一邊和他喝小酒,一邊看電視,這是我過去最渴望的家庭時光。

有一天晚上,我和爸爸舉杯笑鬧著,媽媽在一旁把我當天新買的衣服拿出來仔細檢查,剪掉衣標,加強縫牢每顆釦子,然後一面縫,一面喃喃自語:「這麼好的釦子,掉一顆,衣服就不完整了。」當時聽在我耳裡,想到的是:「如果沒有你們,我也不完整了。」

我知道她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媽媽是很賣力工作的女強人,但不那麼擅長廚房之事。我看她穿著從台灣帶來的圍裙,還像新的一樣,猜想她的手藝大概沒有太大進步:中學時,她曾將冷凍水餃擺進便當盒裡,要我直接拿去學校蒸來當午餐;如今到了日本,日本人不僅重視餐盒的口味,還在意擺盤,我怎麼樣也想像不到新爸爸與媽媽的相處。可是,一名五十八歲的女性,要放下一切,獨自到異地重新開始,把最大的自由給唯一的女兒,這又要多大的勇氣?

這趟日本行雖然玩得開心,主要目的卻不是玩。而是漸漸懂事的我,想看看總是先想到別人、報喜不報憂的媽媽,想了解她離鄉背井的生活過得好不好。短短幾天,我看著她騎腳踏車逛超市、比價錢,在神社低頭拜拜、一臉虔誠……開始能拼湊出她的孤單,以及在異地奮鬥的辛苦,並為她感到驕傲和不捨。

出了地鐵站,我們一起走在社區寧靜蜿蜒的小徑上。大部分的時候,我走得快,她不一定都跟得上,但我仍能感覺到她的眼神始終在後面守護著我。我知道,她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愛給了我最好的答案。離別時,驀然回首,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默默祈禱,他們會這麼一直手牽手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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