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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青名人堂】小美/追貓記事

2019-09-21 06:00聯合報 今日登場/小美

書店裡有兩隻貓,一隻是胖貓,另外一隻也是胖貓。胖歸胖,卻靈巧得很,他們的靈巧尤其表現在「逃跑」這件事上。為此,書店的每任店員都至少到外頭追過一次貓。追貓術從地表全面搜索、私闖空屋到屋頂飛簷走壁,無奇不有。於外部的人看來,我們彷彿一支全能搜貓隊。而我們自己看來,不就是一支任貓隨意、即興差遣的貓奴隊伍。

「雙貓」先後來到書店,「到店」時都是成貓了,只是當時仍是瘦瘦的模樣。成了室內貓後,身材逐漸成為「家」的容量。也許雙貓想到自己即將成為「家」貓含有一種不甘心?於是用逃家來顯現「野性」、輕巧的那一面。他們對於外頭的新鮮事物總是感到好奇,對於計量開門的時間也總是算得特別準確。他們能備好「速度」,噢不,「重力加速度」疾速穿越那道門,讓措手不及的追貓奴,得不斷上演推開客人衝出去追貓的劇碼,只差沒有公開售票。

先來的白胖貓,還是瘦貓時,已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狀態下,從閣樓的窗戶逃脫許久。只不過當時天真的我們,在營業時間看他靜靜睡在書店角落,以為這隻貓真是乖得無法無天。直到有天看到他從窗戶躍出,才突然「一跳驚醒夢中人」般,嚇得之後再也不開窗戶了。又過了些許日子,書店鄰居的一位老伯,同我們說:「我有在外面看到你們家的白貓。」「阿伯你看錯了!」我們毫不猶豫、堅若磐石地回答,「那不是我們家的貓。」彼貓彼時正在吧台上睡得香甜。就在某次書店借給劇組使用,我們再次目睹貓果真在外面跑的時刻,才忽然樹下悟道般,原來阿伯說得一點也不錯,但那又是半年過後的事了。原來非營業時間貓在外頭蹓躂半年,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後來找到那片有「洞」的天花板,才補了起來。胖白貓的身體也逐漸變得不那麼灰撲撲了。

另外一隻橘胖貓,剛到來時,眼神「放空」境界之高,簡直讓人想拜他為師。那份「空」彷彿可以穿透你到另一個次元去,「空」得讓你無法捕捉,讓你懷疑起自己的人生是不是永遠只能這樣了。容易緊張的他,從見門開啟即刻爆衝,到後來能夠和緩走出店門,那個轉變讓我們憂喜參半。一方面可知他逐漸適應了書店的環境,不再那麼緊張不安了;另一方面也表示這些「逃跑」讓他逃出了一種自然而然。然而,每次將他抱回,看著他放空的眼神,都會想那是不是他的保護罩,讓自己在那些逃跑的時間裡,用「放空」去抵抗他的焦慮與恐懼?想到這裡也就不再追究那些脫逃時刻了。

不再追究的還是身為書店店員,為雜務所環繞的時刻。那些貓之逃跑,跑出了一片鋪柏油的古老屋頂;跑進了廢墟般的窄牆;滾入了施工工地;也越過鄰居的圍牆,給予貓奴們僅僅為了找到貓就好的專注與純粹,就足夠抖落身上的煩躁了。雙貓從瘦逃到胖,逃得足夠久,逃得足夠遠,如果可以,我也偷偷希望還有時間追得足夠久,足夠遠。

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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