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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人的臺北: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想當體面的好人

【青春名人堂】夏夏/洗衣機

2019-09-18 06:00聯合報 今日登場/夏夏

住家附近新開一間自助洗衣店,和原有的兩家相比,木頭質感的店面裝潢、深淺綠色盆栽、幾件別致的小擺設,頓時讓灰撲撲的街角亮眼起來。連對門老住戶都忍不住拉開鐵捲門,成群婦人搬著矮凳蹲坐在對面覷著聊著。

洗衣店總予人一種異鄉的飄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制度打破時間的疆界,敞著明亮的日光燈,製造出異質的空間氛圍。在城市一隅,整齊排列方正機械,像是被精準切割下來,不與真正的生活融合在一起。也因此,洗衣店在許多故事裡有著特殊地位:浪漫愛情劇中是邂逅的舞台,懸疑片中是交易的祕密場所,驚悚的情節裡它的冷酷又增添一股緊張感,更多時候它稱職地襯托出專屬於都會的落寞孤寂。又因為無人看管,等待洗衣的時刻被放大成一張半透明的膜,把人緊緊裹住。

起先我們想,這一大片住宅區都是小家庭人口,像洗衣機這一類的家電想來是必備,怎麼可能會有人特地來洗衣?開張那天,年輕老闆站在門口招呼熟人與新客,店中央陳設的簡約風木桌盛著餅乾點心,生意也就風風火火做起來了。

單身時,曾度過一段沒有洗衣機的歲月。直到一次搬家,才順道在舊貨街挑了一台價廉堪用的二手品,迫不及待和同樣租屋在隔壁的朋友F分享,兩人為此興奮無比,慶祝著脫離手洗衣物的苦日子。特別是酷寒的冬天,蹲在浴室地板,雙手使勁兒擰絞著又濕又沉的牛仔褲,費了老半天,過多的水分仍沿著褲腳滴滴答答積成一攤濁水,要這樣過了好多天,褲子還不一定能乾透。

和舊貨行老闆講好價時,心裡暗想,這價格實在不貴,之前怎麼就死腦筋不知道要張羅一台呢?洗衣機並不負責製造生活的驚喜、奇蹟,只是安靜地盹在通常是不起眼的角落,維繫著不怎麼了不起的工作,即便老老實實完成後也不會被稱讚。那時候是這樣地忽視生活嚴實的基座,卻又妄想在其上搭建出巍峨的高塔。

F後來固定每周來我家洗衣一次。若是我不在家,她就自己開門進來,若是剛好在家,兩人就一起煮點東西吃,也算是租屋生活的小樂趣。

因為從無到有的感受太強烈,洗衣機後來帶給我的幸福恐怕是超過常人經驗的。即使到現在,有時獨自在家,聽著後陽台傳來洗衣機馬達穩定低沉的轟鳴,洗完後衣物散發的香氣,以及洗淨後像是宣告事情都有了新的開始,都使我像尊敬神明一樣尊敬著洗衣機。

假日早晨,在公園玩過一陣,回程順便去新開的洗衣店坐一會兒。孩子對巨大、圓形的透明窗感到好奇,我們一起看著陌生人家的衣物在四濺的白色泡沫裡翻滾激盪,四周轟然地安靜。洗衣機不停轉著,我們也靜下來,有些昏沉,有些陶醉。

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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