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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上好戲】傑洛德・杜瑞爾/轟隆隆叫的松鼠

2019-09-15 06:00聯合報 文/傑洛德・杜瑞爾 譯者/唐嘉慧 圖/Emily Chan

圖/Emily Chan
圖/Emily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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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傳來響亮的叫聲

停留巴福特期間,我最想得到的兩種草原動物,一是蹄兔(Rock Hyrax),另一種是非洲巨松鼠(Stanger’s Squirrel)。

非洲巨松鼠在喀麥隆算是常見的動物,之前我想在馬姆費盆地的茂密森林內捕捉牠,但這種住在森林裡的松鼠整天棲息在最高樹上的最高枝頭(大啖在充足日照下結實纍纍的果子),極少下到地面,因此想捕到牠幾乎不可能。後來我聽說住在草原上的非洲巨松鼠,常去河岸旁的森林空地活動,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地面上,在草叢中覓食,我想捕到牠的機率應該較高,便把松鼠的照片拿給小獵犬隊成員們看,他們都一眼認出來,而且全大聲表示知道去哪裡捕。

松鼠顯然住在山中的森林空地,卻會在清晨或傍晚從樹上下來,進入草原覓食。那個時候,巴福特的小獵犬成員說,這就是捕捉牠們的好時機。那麼,我問,這種牛肉(當地皮欽式英文中對所有小型動物的稱呼)在晚上做什麼呢?

「噢!主人,你不能在晚上捉牠們。」他們回答,「這種牛肉睡在大枝上,沒有人爬得上去。可是到傍晚時間,或早早的早晨時間,我們能捉牠們。」

「好。」我說,「那我們就在早早的早晨時間去捉牠們。」

我們於凌晨一點離開巴福特,走了極漫長又乏味的一段路,終於在黎明前一小時抵達目的地——一面陡峭山坡半山腰上的一塊小高原;整個區域還算平坦,一條淺而寬的小溪穿流其間,河岸兩邊覆蓋兩條狹窄卻茂密的森林。抵達之後,我們一行人在一塊大岩石的背風處蹲下,盯著眼前的一片晦暗。我們抹掉臉上的露珠,一邊監視四周,商量對策,決定在距離森林邊緣約五百碼的長草叢裡張起兩到三道網,並趕在天亮前行動,免得被松鼠發現。

在露水極重的清晨涉入及腰的長草叢中張網,絕非娛樂,最後一道網張好之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小心翼翼趨近森林,爬進一大叢樹後躲起來,蹲在那兒努力讓自己的牙齒別猛打顫。我們既不能抽菸,也無法交談或移動,只能望著東方漸白,慢慢將夜的黑暗沖淡。終於,蒼穹變成極淡的乳灰色,接著驀然渲染成一團粉紅,旭日從地平線上升起,天空在剎那間大放光明,令人目盲,同時轉變成翠鳥般的亮藍色。純潔細白的光照在四面山巒,凸顯伏貼著地面的霧氣;隨太陽愈升愈高,霧氣開始在稜線上挪移、滑動,自山坡上往下傾洩,填滿整個山谷。

我蹲在庇護我們的樹叢下,透過樹枝往外凝望山巒的甦醒,心想欣賞眼前這般景致,彷彿所有的疲憊、寒凍、飢餓、被露水浸濕、因抽筋而痛苦不堪……都是值得的。這時,頭頂樹上突然傳來一陣凶狠響亮的「恰克!恰克!」打斷了我的沉思,一名獵人抓住我手臂,湊過來附到我耳邊小聲說:「主人,這就是主人要的牛肉。我們輕輕、輕輕坐,牠小小時間就下到地上。」

我擦掉臉上的露水,朝剛才在草原上架網的地點瞧去。沒過多久,又聽見別的恰克恰克聲,從森林深處傳出來;松鼠已陸續醒轉,正用狐疑的眼光掃視新的一天。似乎等了很久之後,我突然看見在我們與捕網之間的草原上有東西在動:那東西乍看之下像個畫了黑白條紋、拉得長長的氣球,在草叢裡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我耳語,因為我實在不覺得那個奇怪的氣球像松鼠的任何身體部位。

「那是牠的尾巴,主人。」獵人解釋,為了徹底消除我的疑慮,又補充了一句,「屁股上的那個東西。」

如同所有的戲法,一旦搞懂後,立刻變得顯而易見。我突然很清楚地看見那個黑白相間的東西的確就是松鼠的尾巴,想不通剛才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它像個氣球。不久,更多的尾巴也紛紛出現,隨著霧氣上升、消散,松鼠其他的部分也逐漸清晰可辨。

總共有八隻松鼠跳進草原裡,牠們體型頗大,很結實,頭很厚重;不過身上最大、顏色最鮮明的部位,仍是尾巴。松鼠們小心翼翼地從一團草跳到另一團草旁,不時停下來坐在自己後腳上,謹慎地嗅聞前方的空氣,然後前腳著地再往前跳幾英尺,移動時不斷甩動尾巴。我覺得八隻數量已足夠,就對獵人們打出信號,所有人一起從藏身處站起來,散開呈一直線排在樹叢後。獵人們停下腳步,等待前進的信號。

奇特的噪音吵醒了我

八隻松鼠此刻距離森林邊緣約一百五十碼,我認為這個距離應該夠遠了,便揮揮手,領獵人們從樹叢走進長草叢中。還躲在森林裡的松鼠高聲發出警告,草原上那幾隻坐在自己後腿上張望,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牠們看見我們,隨即僵在原地不動;我們緩緩往前移,牠們跳進草叢裡,離樹林愈來愈遠。我猜牠們其實並不知道我們是什麼,因為我們前進的速度極慢,而且動作非常小。牠們可能感覺我們是敵人,卻不確定,於是每往前跑幾碼,就會停下來坐直觀察我們,用力嗅聞。此刻是整個獵捕過程中最棘手的階段,因為松鼠尚未進入捕網涵蓋的半圓形內,若突然往左或往右衝,大可輕易逃入草原中。眾人極謹慎地朝松鼠逼近,四周只聽得見人腳踩過草葉的沙沙聲,以及從森林傳來模糊卻慌亂的恰克聲。

突然間,其中一隻特別機靈的松鼠恍然大悟,猜到我們的意圖,雖然牠還看不見藏在前面草叢中的捕網,卻意識到我們不斷往前,正把牠趕得離森林與安全的大樹愈來愈遠。牠驚叫一聲「恰克」,鑽入草叢中往前竄,長尾巴在身後呈流線型拉直,接著倏地往左轉,一蹦一跳穿過草叢,朝和捕網相反的方向逃逸。其他的松鼠都坐直身體,緊張兮兮看著牠,我知道若再不採取行動,剩下來那幾隻遲早也會鼓起勇氣如法炮製。本來我計畫等牠們全部進入網子的範圍,再突然衝過去嚇牠們,趕牠們入網,但看來必須冒險立刻行動。我舉起手,和獵人一起往前衝,一邊大吼大叫,一邊不斷揮舞手臂,裝出凶神惡煞的模樣。有那麼短短一秒鐘,每一隻松鼠都文風不動地盯著我們,接著便「嘩」一聲四散奔逃!

有四隻效法頭一隻往右邊衝,同時避開獵人與捕網;剩下三隻直接衝向捕網。我們上前去,看見網頂在抽動,顯示牠們已經被纏住。果然,我們找到三隻被捆住的松鼠,全怒目瞪著我們,發出我聽過最大聲、最可怕的松鼠叫聲。那聲音發自喉嚨,和牠們剛才的「恰克恰克」叫聲完全不同,聽起來恫嚇力十足,像鼾聲,又像咆哮。解網的同時,牠們還不停發出這種聲音,同時不斷用橘紅色的大門牙凶惡地咬我們的手。終於把牠們一一裝進帆布袋裡之後,我們得把布袋吊掛在樹枝末梢扛著牠們移動,因為牠們不像別的草原松鼠,一放進黑暗的布袋裡就會安靜躺下不動,這些松鼠一副還想繼續頑抗的架勢,只要你稍微碰一下布袋,立刻隔著布袋猛烈攻擊,發出如掃射機關槍的喉音。

森林中的松鼠已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林間回響驚惶的恰克恰克聲。一旦牠們知道我們有多麼危險,再想嘗試捕捉也是徒勞,最好適可而止,於是大夥兒收拾捕網與其他器材,返回巴福特。回家後,我將那三隻寶貴的松鼠分別關入三只馬口鐵襯裡的堅固籠子中,在食盤上堆滿食物,不讓任何人打擾牠們,好讓牠們從被捕的羞辱中復元。一旦安靜下來,牠們便從黑暗的臥室裡鑽出來,將我提供的多汁水果一掃而空,再將水盆弄翻,接著測試籠內的襯裡,確定無法咬開之後,再度回房睡覺。近看牠們非常美,有淡黃色的肚子和臉頰、紅褐色的背部與粗條紋的尾巴。可惜整體美感被一個太大的頭給破壞了,有點像馬頭,耳朵很小,貼緊頭顱,還有副大暴牙。

我曾經在書上讀過這種松鼠會在清晨爬到樹梢,發出強而有力的奇怪叫聲:就像敲擊銅鑼的轟隆隆低沉聲響一般。我很想聽牠們發出這種叫聲,卻覺得在圈養的情況下不太可能做到。不過,隔天清晨大約五點半的時候,我被一陣奇特的噪音吵醒。之前蒐集到的動物全放在臥室窗外的陽台上,我從床上坐起來,判定噪音來自其中一個籠子裡,卻不能確定是哪一個籠子,便披上晨衣,偷偷爬出臥室,又冷又睏地在朦朧的晨光中耐心守候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幾分鐘後那聲音又來了,我可以確定它來自松鼠的籠子。那聲音極難描述:剛開始像悶哼,音量逐漸提高後,像連續震動、共鳴的斷音,有點像電報電線桿上傳來的敲彈聲,有點模糊,又有點起伏;又像輕輕敲拂銅鑼,慢慢擊出高潮,再逐漸減弱停止。松鼠們顯然並未卯足全力;若是在森林中,一定會放懷大叫,我可以想像那叫聲在多霧的林梢間回盪,必定奇異而迷人。

●摘自木馬出版《小獵犬隊探險記:勇闖非洲喀麥隆草原王國【杜瑞爾野生動植物保育信託60週年紀念版】》

非洲福特噪音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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