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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曲2000】阮光民/初戀紀錄片

2019-09-14 06:00聯合報 阮光民

圖/阮光民
圖/阮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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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跟腦子都輕飄飄的

她說她的初吻是在旅遊回程的飛機上,可能是發生在空中,所以身子跟腦子都輕飄飄的,膝蓋無法施力確認那個時刻是否真實,不過嘴唇碰觸的柔跟暖永遠記得。

她是我當漫畫助手時期的前輩,名字有個蓮,我會用台灣國語腔「阿蓮阿蓮」地叫她。

阿蓮初戀來得很晚,但戀情不會因為在成熟的年紀談就維持比較久。這一段只不過三個月,過程很開心,但有多開心結束時相對就有多傷心。她坐在公園的盪鞦韆上說,我盤腿坐在地上靠著鞦韆的支柱聽。從聲調與表情我知道那一段失戀的鬱悶已經過了,否則她的耳機裡現在仍會傳出梁靜茹的歌。

我跟他們一起吃過飯,男友比她小五歲,不過阿蓮圓臉搭配蓋著眉毛的劉海並不顯老,說是學妹也不為過。男孩大學剛畢業,在師大語文中心念法文,是獨子,家是單親,所以母親對他有很多仰賴跟期待,他必須執行才能平衡他的家。也因此,他們的約會大多到晚上十點,平常在公園散步,騎著機車四處逛,吃飯,看電影。阿蓮不解地說,似乎單身時也都是做這些事情,怎麼多一個伴侶就會感到開心。

如何擁抱可以沒有縫隙

他們的第一場電影是西門真善美戲院上映的《樂士浮生錄》,這是阿蓮第一次看紀錄片類型的電影,雖然所有電影都是編過的,不過男孩說紀錄片不是虛構,螢幕裡的世界是真實的。開演前阿蓮著迷地聽著男孩說故事背景,心裡同時也感覺到兩個人的差距,倘若男孩如計畫地到法國留學,他們的差距將會更大。

阿蓮想起那次一起過夜的晚上,他們研究如何擁抱可以沒有縫隙,似乎身子挨得再緊不安仍有辦法鑽出來,阿蓮整場電影像抱一顆沮喪的石頭肚子沉甸甸的。劇終的安排是這群樂手的演唱會,電影裡的他們謝幕時男孩突然站起來鼓掌,阿蓮覺得尷尬,畢竟這只是電影並非現場,她想拉男孩坐下的時候,沒料到其他觀眾也一一站起來鼓掌叫好。你知道吧,人感動的時候寒毛也會聳立,當時電影廳裡的情況就是那樣,阿蓮說。

離場前阿蓮在戲院外買了張電影原聲帶送他,男孩說先留在她那;之後的兩個月,耳機傳出來的都是這張專輯。可能聽太久了,即使分手後阿蓮腦子還會響起那些歌曲。

她的眼睛說明有多傷心

我對阿蓮說,分手的事如果妳不想說沒關係。她劉海下的眼睛瞇瞇地看著我說,我不想把1999的傷心延續到2000。

當時手機還沒賦予智慧,人會勤一點,男孩搭飛機那天,阿蓮一直確認她的手機音量是否開到最大,時不時查看簡訊。我沒聽到他們電話裡的道別,但隔天阿蓮的眼睛說明有多傷心。男孩說回來再續,雖然天真的想法不適合阿蓮,可女生大多會選擇相信。每個星期阿蓮仍會用電話卡打長途給他,或許因為時差跟距離,她能聽出男孩的語氣逐漸疏離。她說她錄了一卷心裡感受的卡帶,連同電影CD,寄到男孩法國的住處,算是跨海的分手信。

我伸直了腿,手往後撐,問她對方收到了嗎?

阿蓮笑說我哪知道,有沒有收到好像不是重點了。

我看過阿蓮笑的樣子,這齣三個月的初戀紀錄片劇終了。

電影紀錄片法國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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