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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長濱見聞

2019-09-14 06:00聯合報 今日登場/石芳瑜

台東之北,花蓮以南。坐火車到花蓮或玉里,下車再轉計程車,可是行政區域劃分在台東,長濱就在這樣一個尷尬的位置。但交通上不算方便,反而成就它遺世的姿態。

然而在大自然之前,被遺忘的是人吧?

來長濱,是因為朋友在此開書店,店名「書粥」,高耀威說,他想像書店如果賣書不易,那麼他就兼賣粥,也就可以勉強養活這家店。但開店半年多,店裡的書始終賣得不錯,至今還不需要賣粥,即便門口有人擺攤賣咖啡,他也不抽成。但為了節省開銷,店長乾脆不時換人,以工代宿兼顧店。如此特立獨行,也就成了特別的風景,附近鄰居常來串門子,於是到書店,就真的是為了買書,也為了看看店裡有什麼特別的人。

想來這裡顧店的人確實都有一種短暫拋開世俗的念頭,以至於聽說想當店長的人已經排隊排到年底。然而從各地移居到長濱的人,又是另外的模樣了。有人退休來這裡生活,人煙稀少,於是每天看山看海、耕種、理家,忙都忙不完。但多半移民是換一種工作型態,大多開民宿,同樣是每天看山看海、整理屋舍,如果還兼農作,也是忙都忙不完。

我住的民宿主人就是如此。這裡只有一間客房,每天只做一組客人,但主人說生活從不無聊,忙得不得了。早上幫我做早餐:麵包自己做、雞蛋自己養。早餐時跟我聊天,接著便去果園看他種的咖啡。我在屋裡看海且工作了一會兒,他農事忙完,又來整理房間、處理退房。

附近開咖啡廳、小吃店的,其實也都是外地來的。一樣的說法:忙得不得了,「隱居」是不可能,只是換一種生活,不過是真正的「過日子」。

清心寡慾也未必,民宿的主人阿鎮說:搬來九年多,這一方面沒什麼長進,慾望其實沒有減過,只是換一個方向,過去汲汲於賺錢,現在在乎的是房舍:要房子更美,或種下的果樹更優。

原來如此。我喜歡阿鎮的誠實,或者說,慾望就是人的本質吧。誰都有七情六慾,只是方向不同。慾望也造就了進步,不一定是壞事,只要懂得與自己和他人相處。

但慾望的方向轉了,人的價值觀就改了。阿鎮說:「城市生活大概是回不去了。」與台北老朋友見面,大家在乎的事,例如地位和收入,他不關心,而他認為的成就,好比種樹的快樂,別人也無法領悟。「和過去的朋友漸行漸遠了。」

阿鎮倒是說了一對真正違逆世俗的夫妻:產婆沒來,妻子自行將小孩生下,臍帶也自行脫落。孩子生下就「放養」,滿地爬、抓土吃也隨他,結果小孩健康強壯。

咖啡廳的人說,阿鎮也有他的故事,他很少跟客人聊天,大概是跟妳投緣。

長濱人煙稀少,可每個人都有故事。眼前山海遼闊,突然覺得台灣好大,自己好小。

咖啡廳民宿台東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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