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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徵文:攝影時代】劉素美/此時不拍待何時

2019-08-25 06:00聯合報 劉素美

我沒有半張小時候的照片。是的,半張也沒有,即使被撕毀、汙損過,殘缺剩一角的。

童年住在三合院,偌大家族常上演八點檔般的劇情,媽媽是長媳,辛苦操持沒完沒了的家務,爸爸在外地上班,久久回來一次。我日日在園裡、田裡野著,嬉鬧的身影晃過春耕夏耘,秋去冬來,從未被收藏過。

後來,媽媽、兄姊也北上和爸爸團圓了,阿公只會用心、用眼看護我,不曾用鏡頭來捕捉我。

應該是有些相片的,只是隨著爸爸職務調動搬了幾次家,每次丟失一些又一些。記憶中,只有一張,那天我穿著短洋裝,偏偏那角度令底褲穿幫,第一眼看到羞死我了,拿起原子筆狠狠馬賽克,然後撕掉。現在,後悔不已。

唯一僅存的一張,是上國中時爸爸帶我們到野柳,我們不免俗地站在女王頸背上拍下到此一遊。我穿著吊帶洋裝,及膝白襪配雙皮鞋,中規中矩地立正站好。照片裡,爸媽忘了縮小腹,哥一臉嚴肅,弟、妹有點呆,不,是萌。如今,女王頭不保,我們也有點責任吧。

現在,人手一機,無所不拍不錄。

爸爸彌留前躺在病床上,靠著氧氣罩拚搏最後一口氣,家人扶著輕微中風失智的老媽,輕輕呼喚老爸的名字,我一邊拍攝,一邊椎心淚流。爸爸的遺照,穿著西裝打領帶,意氣風發像劉董,笑盈盈望著我們,教人不忍多看一眼。不看,淚已潸然。

外甥、姪子陸續完成終身大事,喜宴中,播放著小倆口成長的蛻變及相識相戀的點滴;茫茫人海,終於找到對的人,好好攜手同甘共苦一生吧。外甥女在群組裡傳來她小寶貝的影像,才幾周大的小貝比,噘嘴、擠眉、打哈欠,逗得我們這群瞬間升格的長輩樂不可支。喔,我當姨婆了,一時無法承受,有沒有年輕點的別稱?

臉書裡,只要po個幾張出遊的相片,總有一堆善心人士按讚再來句:「美魔女!」「青春永駐!」「人比花嬌喔。」讓人醺醺然。

閒時,翻翻滑看老相片,才驚覺歲月魔輪哪會輕饒誰?昨日,我嘴角春風、身影窈窕,而今,美肌修圖再怎麼強大,我眼角早遲暮,腰身似神木,照片、照騙呀,我已花甲!

所以,就多拍些吧,不再忸怩,在未來的歳月裡,此時相片中的我,多麼年輕美好!

女王頭中風原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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