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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宗慧/搭機恐懼症再見

2019-08-14 06:00聯合報 黃宗慧

飛機抵達羽田機場的時候,降落得不算非常平穩,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於是醒了過來,手上拿著的書不曾翻開,座位上方的閱讀燈自然也沒有打開。我驚訝地發現曾有搭機恐懼症的自己,已經具備在飛機上熟睡的能耐了!

生平第一次搭機,是高中時隨著母親回星馬探親,其實那時只覺新鮮有趣,並沒有太多恐懼的情緒,但後來看多了聳動的空難報導,原本就很宅的我便再也不想「冒險」去旅行。二十多歲時,才又在家人以「香港很近,一下就到了」的鼓勵下「再出發」。儘管有全家人作陪,當時我依然覺得很恐怖,下機之後,姊姊笑說我全程都如同坐在電椅上。的確,當年搭機對我來說就是酷刑,所以挑戰了香港之後,我又再度回到了「不輕言搭機」的狀態。

後來幾年,能讓我就算恐懼也想飛出去的地點,只有日本,作為哈日族,其他的國家都不足以「誘惑」我,更別說要我長途飛行。直到在美國念博士的姊姊,即將學成歸國前對我說:「妳再不來玩,以後就沒有免費的住宿囉!」我才認真考慮接受這個挑戰。

為了對付我的搭機恐懼,我決定「循序漸進」。在赴美之前,我先挑戰了一趟比日本遠一點的行程——再次和母親及妹妹回新加坡。那次我準備了很多用來紓壓的CD以及好幾本書,希望藉著讓自己很忙,不要專注於「正在飛行中」這件事,免得一聽到「現在我們正經過一段不穩定的氣流」就緊張到面無人色。結果,我的恐懼症完全沒有發作。並不是因為書和音樂發揮了效果,而是因為身體瘦弱的妹妹在那趟行程中出現缺氧、呼吸不順的症狀,還緊急呼叫了空服員遞來氧氣瓶。這突發的狀況讓我成為照顧者,心思完全無暇放在自己的搭機恐懼上,於是還來不及感到害怕,就抵達目的地了。

說也奇怪,在那之後,我的搭機恐懼似乎就稍微減弱了些,也有了挑戰長途旅行的勇氣。除了飛去紐約找姊姊,也陸續飛往一些早已心嚮往之的歐洲城市。其實每一次飛行時我仍不免緊張,但我已經能靠著大量閱讀來安定自己了。尤其在大學任教之後,研究工作的忙碌大大壓縮了我看「閒書」的時間,長途飛行就成了最休閒的閱讀時光。總是因情緒緊繃而在機上難以入眠的我,等於有十多個小時可以看書,那真是非常奢侈的享受。我喜愛的伊坂幸太郎、小川洋子、東野圭吾的作品,有不少都是趁著那些年搭機的時候「完食」的。當飛機的燈光變暗,往往只有我座位上方的閱讀燈是亮著的;飛機的空間變得非常安靜而神祕,我「徹夜不眠勤讀書」的本事,竟讓自己莫名地感覺微微的雀躍。

這正是如今我可以在飛機上安穩入睡,反而有點感傷的原因吧。搭機變得不再新鮮,不再是挑戰,我也不再有ドキドキ(心跳加速)的感覺了。再見,我的搭機恐懼症,雖然我有一點點想念那個連飛香港都「嚇到吃手手」的、青春的自己。

香港空服員機場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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