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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洪彩鑾/超級大花癡的瘋花史

2019-07-22 06:00聯合報 洪彩鑾

圖/圖倪
圖/圖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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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海中長大,無形養成「海派愛花法」

現代人常用「花癡」,形容女性對男性迷戀到癡狂的狀態。我生性拘謹,感情上不曾激起半點漣漪,倒是真的為花成了另類大花癡,瘋狂程度全台屈指可數。

其實花癡兩字最早出現在明代,用來形容極度愛花的人。我從小出身農家,儘管生活清苦,田野風景卻美如畫,綿延的黃澄澄油菜花,白點點的韭菜花田,粉紅嬌嫩的豌豆花畦……一年四季,我在大片花海中長大,無形中養成「海派愛花法」。

民國77年,金門尚屬戒嚴時期,街上從未見過花店,有位軍官為追求我病房護理官,向老百姓買了院子裡的玫瑰花示愛。那束祖孫三代大小不一的花朵,雖誠意十足,卻也讓醫院同事們忍不住偷笑好久。

從此我返金前必去濱江花市大肆選購,分送給各單位和金門友人,因為數量龐大被機場安檢攔查,質疑我到金門做生意要我收斂;偏偏我惡習難改,他們只好睜隻眼閉隻眼。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尚義機場的停機坪,只要看到大把花束在走路,一定是花崗石醫院的護理長休假回來了。

民國86年,國軍桃園總醫院將搬遷至龍潭新院區,當全院緊鑼密鼓打包裝備器材時,只有我捨不得數十棵超過三十年以上的杜鵑花和薔薇花,利用周末買了幾個大花盆,私下拜託班長開挖,準備搬到二樓護理部獨享的兩百多坪陽台。

有一天,當我們挖得渾然忘我時,院長傳令來說今天院長視察院區,剛好看到我們的不法行徑!好在他非但沒有責問,反而交代院辦室的桃花樹也送我,外加一部軍用大卡車隨我裝。既然院長默許了,病房區櫻花,病人休息的鐵椅桌子,我像打家劫舍般整整裝滿一卡車,浩浩蕩蕩跟在遷移車隊後,成了路上最特殊奇景。

當時我和另一位督導,兩人共用三面環窗的大型會議室,窗外緊鄰空中花園,加上我愛插花買花,繁殖兩百多盆非洲菫,和各科送來寄養的蘭花盆栽,堪稱全台最美辦公室,連院長都經常帶訪客参觀,後悔選錯了辦公室呢。

對新品種的渴望,就像女人愛新名牌包一樣

我愛花更樂於分享,主辦研習會時,會視演講者風格送花。若是女性,香檳玫瑰花的花瓣上,一定會黏上像露珠般的小珠珠,再配上同色系雲龍紙和鍛帶,讓收到的人滿心驚喜;研習會結束寄照片給合照學員時,再附上三百六十五天的生日花語表,有人因此感動到打電話給護理部主任,問她:「您怎麼教出這麼貼心的督導呀?」讓我的上司臉上有光極了。

花癡也有困擾,每當春夏看到夢幻花海就病發,非要置身鋪天蓋地的櫻花道下,或陶醉在足利花卉公園三百五十多棵夢幻的紫藤瀑布,千葉水鄉佐原一百五十萬棵花菖蒲,千葉茂原服部農園約一萬棵以上紫陽花,秩父羊山公園超過三十五萬棵的芝櫻丘陵等,在這種綿延浪漫的花宴下,坐立難安的渴望才能獲得紓解。

退休後,都市中的陽台被大樓遮去光線,所有植栽都失去活力,乾脆傾盡畢生積蓄購地,將想要的花和果樹種個痛快。

花癡愛花懂花,對新品種的渴望,就像女人愛新名牌包一樣,愈稀有愈想擁有,如圍籬非跟上潮流種上各種櫻花、藍花楹和黃金風鈴木不可,紫藤必挑複瓣的日本八重黑龍藤,含笑必買特殊的墨紫含笑,花色齊全的風雨蘭,非要加上一個菜畦的莉莉派才肯罷手。

更糟糕的是像明星同款鞋,各色全來一雙的敗鞋法一樣,我也愛各色全來一棵,實在是花市老闆最愛的那種「一花被選、全族沾光」的凱子娘。

雖然愛敗花,我也懂得省錢和把握春天扦插必活真理,美麗的百鈴花、連翹花、使君子、金銀花、芳香萬壽菊和蔓性玫瑰花,經過我綠手指一插生機勃勃,連斜坡都有老天爺送來珍貴的綬草和野百合湊熱鬧。

視覺大滿足後,最近我偏好種植水蜜桃、蟠桃、紅肉李、熱帶大梅,等李花白桃花紅的花謝後,將來釀幾甕水果酒,在滿園繁花大爆開季節,呼朋引伴,暢飲香氣四溢的香草、橫式肉桂、杭菊茶,或色豔的洛神花、蝶豆藍花茶,即使「大花癡」聲名遠播,我的瘋花人生也無憾了。

金門櫻花機場風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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