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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大解密】既晴/一瞬成永恆

2019-07-21 06:00聯合報 文/既晴 圖/王嗚咪

圖/王嗚咪
圖/王嗚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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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現場攝影之父

幾輛警車閃著紅藍交錯的燈號,停在一處民宅外。民宅周邊圍著一道黃色的警戒線,線外聚集了記者、好事的民眾圍觀。線內的員警,在玄關、走廊上對著報案人、關係人、目擊者進行筆錄。接著,鏡頭移向命案現場。

作為推理劇觀眾的我們,腦海中定然會立刻浮現這樣的畫面:客廳,屍體臥於血泊當中。但此刻,死者並不孤獨——在屍體的四周,圍著一群訓練有素的採證人員。他們謹慎地檢查現場的蛛絲馬跡,閃光燈此起彼落,在屍體送往解剖室進行驗屍以前,爭取時間,為即將被破壞的命案現場留下最後的影像。

「犯罪現場攝影」是犯罪現場的紀錄行動中,最關鍵的一環。文字紀錄、繪圖紀錄、聲音錄製,當然都有其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但唯有影像紀錄,才能最如實呈現死者、物證及其位置相對關係的具體樣貌,成為日後案件偵查、訴訟攻防時,用以重建現場、整合其他證據的基礎。

本專欄以前曾經提及,照相技術是在1826年發明的。當然,最初的「日光蝕刻法」曝光十分費時,只能拿來拍靜物。1839年發明的銀版攝影法,不但大幅縮短了曝光時間,且影像呈現細膩、易於保存,終於可用於人物肖像攝影。

1840年代,比利時、丹麥等國家,開始出現了針對罪犯、獄囚的攝影,目的多半是為了進行身分登錄存檔,攝影師多半是警察、典獄官兼任。日積月累,罪犯的照片愈來愈多,但尺寸、水準參差不齊,導致檔案管理日益複雜。

罪犯照片的拍攝、管理,在法國警官阿方斯‧貝蒂榮的努力下,才得以標準化。阿方斯的父親、哥哥,都是知名的人口統計學家。然而,他在高中被退學,曾短暫當過學校教員,一度入伍從軍,待不了幾年又退役。父親看不下去,只好安排他進巴黎市警局,去當個基層的文書抄寫員。

阿方斯進了警局,才知文書作業超級繁瑣,是個「屎缺」。那時,罪犯為了迴避警方鎖定,喬裝、使用假名是家常便飯,導致身分辨識極端困難。所幸,在父兄的耳濡目染下,他獨立開發了一套「人體測量學」,根據身高、腕長、耳寬、瞳孔顏色等十一項身體特徵,用來判斷個人身分,精確度達四百萬人之一。

此外,他也統一了罪犯照片的規格,正面照、側面照各一張,輔以背景描述。1890年,他出版了攝影作品《La Photographie Judiciaire》,以精確的科學流程,詳述一套容易歸檔、管理的作法。這套方法,後來也成了全球標準,通用至今。

他還發明了一種特殊的三腳架,名為「上帝之眼」,可讓相機的鏡頭固定朝下,三腳架就跨在命案被害者的正上方,方便拍攝屍體情狀——沒錯,他正是史上的第一個犯罪現場攝影師,後世稱他為「犯罪現場攝影之父」。

通靈者亞瑟‧菲里格

德國犯罪學家魯道夫‧賴斯,自小就對攝影很有興趣,他到瑞士攻讀化學,曾出版刑事鑑識攝影專書,主張除了拍攝被害者之外,攝影必須涵蓋犯罪現場周邊的每一個細節,這項主張,成了現代刑事鑑識學的起點。後來,賴斯取得博士學位,受聘於洛桑大學,並在1909年創立刑事科學研究所,建立系統化、科學化的刑事採證程序。

原本,犯罪現場攝影的功能,僅用於記錄事實。但在1930年代,出現了一位攝影師亞瑟‧菲里格。十歲的他,跟著父親自奧地利移民美國,落居紐約下東區,在街頭擺攤維生。二十四歲,他進了合眾國際社的前身、頂點新聞照片社做暗房沖洗工作,後來成了自由攝影師。

出於對底層社會的深刻了解,菲里格經常拿著照相機拍攝城市街頭,特別是殘酷、暴力、血腥的場面,如火災、鬥毆、命案。他利用警用無線電的情報,總是搶先一步抵達犯罪現場拍照,再賣給各大媒體,不知緣由的人,給了他一個Weegee的綽號,意思是「通靈者」。

他的作品,兼具了報導、藝術的雙重特質,就像同一年代的冷硬派推理、黑色電影般,成為流行文化的象徵,引起紐約現代美術館的興趣,陸續收藏了他多張作品。1945年,他出版了攝影集《Naked City》,鮮活、赤裸地呈現了他鏡頭下的紐約生活,也將犯罪現場攝影,昇華到美學的層次。

在這個網路發達的現代,美國的社會線自由記者比利‧簡森,專門調查懸而未決的冷案。一介平民的他,利用警方公布的監視器畫面、模糊不清的嫌犯照片,與社群網站進行巨量比對,最終找到案件的新線索,人稱「臉書偵探」。他使用這項嶄新、絕妙的手法,至今已破了十多個案件。

台灣也有不少人以類似的行動,四處進行蒐證。平心而論,我們理應感謝他們對社會秩序、街頭安全的努力,不過,我們似乎對此感覺不太愉快,因為——他們是「檢舉達人」。但我終究還是希望,這些照片能拍得更棒些,未來也能像Weegee那樣,進入藝術殿堂。

攝影命案屍體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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