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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宗慧/如果在跨年夜 一個長輩

2019-07-17 06:00聯合報 黃宗慧

多年前,曾經選擇在跨年夜,到西門町電影街去看改編自村上春樹原著的《挪威的森林》。午夜之前,我和先生在熱鬧的西門町吃吃喝喝與閒逛,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買票看子夜場。輪到我們購票時,年輕的售票員突然開口:「這部電影有點長喔,看完就快半夜三點囉!確定要看嗎?」這親切的提醒讓我有些錯愕,因為排在我們前面的人都快速購票離開了,似乎沒有被這樣詢問啊!莫非她怕眼前的「長輩」體力不支?向來是夜貓子的我當然不為所動,自信滿滿地進了電影院。

然而,平常宅在家工作到深夜,和在西門町先玩一輪再來看電影,所需要的體力是不同的,我在電影開演後不久,就發現了這件事。跨年滿座的戲院空氣自然不佳,前方擋住螢幕的高個子觀眾更是讓我得維持挺直的坐姿才能看清楚字幕,於是電影不過開演十分鐘,我就坐不太住了。這時,劇情剛好進展到男主角渡邊替女主角直子過生日的橋段。直子說,對於就要二十歲了這件事,她還一點準備都沒有:「就好像有誰從背後硬推了我一把。」改寫自書裡經典段落的對白,繼續透過直子之口說出:「人的年齡應該定格在十八歲到十九歲之間,過了十八歲是十九歲,過了十九歲再回到十八歲。那樣的話,很多事情就能輕鬆一些了。」看到這裡,頸椎非常不輕鬆、後悔著應該接受售票員勸退的我,突然在內心含淚和直子對話了起來:「妳只是被硬推進了二十歲,我可是什麼準備都沒有,就成為體力不支的中年人了啊!」

那場苦撐看完的電影,讓我有了意外體悟。那就是,面對某個自己不樂於接受的情境,不管是年齡增長,還是生活考驗,抑或是艱難的挑戰,「我還一點準備也沒有啊」不過是想逃避現實的藉口,但這種心態只會讓自己更缺乏面對的能力。我於是坦然接受了「不再年輕」這件事,也不再規畫任何跨年行程,每年的固定「行程」,就是在外頭最熱鬧的時候,和貓咪們一起安靜地宅在家裡。

想起這段往事,是因為近來我又再次歷經了類似的心情,而且這次那種毫無準備的感受更強烈。因為輕忽了自己的膝傷,不斷拖延的結果,是狀況愈來愈嚴重,等到我開始緊張的時候,已經不得不三天兩頭往骨科、復健科報到;漫長的候診時間我打量周遭,除了少數運動受傷的年輕人之外,幾乎全是銀髮族,拄拐杖的、坐輪椅的……我忍不住產生了自己何以也「淪落至此」的自憐,心疼必須把這麼多可以用來工作的時間「浪費」在看診上:「我還一點準備也沒有,怎麼就提前被推入了老年?」但也就在這時,我想起了曾經的體悟。很多事情,並不是等你準備好,才會發生,遇上了,就是得面對與處理。這一次,我得試著把這領悟記牢一點,不再抱怨是誰從背後硬推了我一把。

電影西門町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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