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黃宗慧/第一名症候群

幾個月前,探討升學教育問題的韓劇《天空之城》廣受好評,原本對這個主題不太感興趣的我也好奇地加入了追劇行列,看得很入戲,還對其中一個一心只想考全校第一的角色「姜藝瑞」特別反感;看到這名高中生一旦不能遂其所願就歇斯底里地大呼小叫,我忍不住點評:「她這樣真是太變態了。」一起看劇的先生深知我也曾有嚴重的第一名症候群,打趣說:「妳覺得妳有資格說她嗎?」我當然矢口否認過去的自己像劇中人一樣離譜,直到最近,朋友偶然翻出一則我在大學時代受訪的新聞,轉寄給我,我這才不得不心虛地承認,先生其實很中肯啊。

那是某一年《聯合報》推出的青年節特刊。當時記者要我談談從資工系轉到外文系的故事,也請我和更年輕的學子們分享讀書的「祕訣」。記者在以「國小資優班、以第─名自國中畢業、大學聯考北─女甲組榜首、在台大已獲三次第─名書卷獎」簡介我的「光輝紀錄」之後,揣摩我的口吻所寫出的自述中,有一段是這樣的:「我的競爭性是從小就培養起來的。國中第一次月考八科滿分,輕鬆無壓力地獲得全校第一名,從此老師同學都開始注意我的成績,好勝心及榮譽感督促我要更努力維持顛峰……以第一志願考進台大資訊系,之後那段覺悟自己興趣不在資訊而在文學的日子,是我最感挫折的時期,暗撞摸索,考慮良久,最後決定不要為功利生活。」

重讀這段「出土」的文字,驚見把好勝心等同於榮譽感、以「維持顛峰」為己任的自己,心情頗為複雜。雖然也想吐槽當年的逞強與不坦率——才不是決定不要為功利生活而轉系的,是念不到第一名就想落跑啊!但卻又懷念那個自從轉入外文系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無比積極、意氣風發,一路念到博士並順利取得教職的自己;對比愈來愈疏於「經營事業」的現在,不禁產生某種感傷的情緒:過去的我,是不是活得比較精采呢?

所幸陳年的報導勾起了更陳年的往事,我想起了一張極度壓抑又不快樂的臉。國中時我參加校內的演講比賽,結束後回到正在練習合唱的班級時,我笑著走回練唱位置,旁邊的同學悄聲地問:「妳這次一定沒有得第一吧?」我正驚訝於何以她竟知道總是第一的我這次真的「只」得到第二,她就已接著說:「因為妳得第一的時候從來不會笑。」現在回想起來,更覺得同學的觀察與評論真犀利!雖然一直在追求各種第一,但得到第一名的時候,我總覺得理所當然,自然不會笑;而得不到第一時,又不服輸地想掩飾自己的失落,想裝作不在意,深怕如果不硬撐著微笑,眼淚會掉下來……想起年少時拿不到第一就想哭、幼稚而狹隘的自己,不禁失笑,其實,我應該慶幸啊,慶幸我不再是那個第一名症候群的重症患者

台大 患者 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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