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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家作客】周育如/作客奉節

2019-05-25 06:00聯合報 周育如

奉節一景。 攝影/周育如
奉節一景。 攝影/周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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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樣的小區竟有旅社

「『馮解』到哩。」司機到巴士總站後嚷嚷大家下車,濃濃的四川口音,乍聽很難懂,我擦擦臉頰邊的口水,揉揉惺忪的雙眼,跳下公車。

作客故事發生在中國重慶市的奉節,是我旅居上海期間誤闖的地方。

詩城路四百多號的巴士總站,放眼望去是破舊灰色系的工廠廠房,幾家商店勉強開著小門隨興做著生意。在網路發達的中國大陸,上網做生意比在窮鄉僻壤賺小錢快得多,很多地方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卻一定有網路。

我在上海提早訂好了住宿,一個人下鄉,特地選一間評價不錯的旅館;旅館在詩城路一號,但我不敢貿然攔車,反正在四百號,就用走的吧……這一走,一個多小時後,我竟然還只在兩百多號。

不得已,厚著臉皮拜託原本不停靠的小公車載我一趟,但詩城路一號卻是誰也沒聽過。我這才驚覺自己大意了,居然少看一個字--旅館根本不是在詩城路一號,而是詩城路「一號橋」。怎麼辦,一號橋在哪?頓時腎上腺素飆高。

旅行的樂趣往往就在此,各種突發狀況不斷考驗自己的危機處理能力。小巴士慢慢往山上開,我該直接下車回人多的巴士總站嗎?瞬間,眼睛一亮,上山前的最後一個市集,很明顯就是當地人聚集的中心,二話不說,就在那下吧!而這一切的決定還得故作冷靜,獨行的我把表情收拾得乾乾淨淨。

所謂的市集,其實就是一間簡陋的超市、幾個菜攤、肉鋪、幾家小吃店和幾戶人家罷了。市集上的販子還是用最傳統的扁擔秤,甚至大剌剌地豬頭就放在地上賣,外來的我顯得格格不入。

上山前的最後一個市集。你看見地上的豬頭了嗎? 攝影/周育如
上山前的最後一個市集。你看見地上的豬頭了嗎? 攝影/周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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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這樣的小區竟然有旅社!老天對我真好!

不起眼的招牌位在小吃攤旁,髒兮兮地指著一旁的樓梯,我在毫無選擇的情況下,硬著頭皮,沿著暗黑且油味滿溢的樓梯往上走。

儘管小吃店空間狹小,但一家人窩在一起的滿足笑容,才是最重要的。 攝影/周育如
儘管小吃店空間狹小,但一家人窩在一起的滿足笑容,才是最重要的。 攝影/周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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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節人的盛情至今教我難忘

整個二樓被隔成了好幾個小房間,而一上樓正對著的就是廁所,廁所旁是簡陋的炒菜間,算是廚房吧。廚房另一邊的門是開的,大概五坪的小空間,門上掛著「接待處」,裡頭的央視新聞正響亮地播著。

唐老闆半臥坐在床上,一邊剝著橙,一邊看著電視,或許難得看到有客人,連忙起身拍拍床邊的位子:「來,坐!」然後從袋裡挑了幾顆橙子給我:「喏,吃!」

這一切超現實的場景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我坐也不是吃也不是。四川人可真省話啊,一個字可以表達的絕不多用。

牆上滿滿的都是唐小妹的獎狀,我這才意識到,這間有床、有桌的房間,不僅是接待處、辦公室,還是他們一家人的起居室。「你女兒好優秀。」聊到女兒,做老爹的臉上露出靦腆笑容。

就這樣,我住進唐先生的「招待所」,也是他和家人的家。而唐小妹一放學回來聽說有個台灣姊姊來,興奮得和我東拉西扯講了好多話。

大概平日沒什麼遊客,全家人將就著跟遊客共用唯一一間廁所。時逢一月,廁所的窗子卻壞了,他們以一塊厚帆布勉強湊合遮著。但入夜的奉節山風呼呼吹著,毫不留情地猛灌進來。

一個人在陌生的異鄉,我實在也走不遠,就在對門的小吃攤打發好幾天的晚餐。記得那天好冷,下樓吃飯見到店家姊妹和男夥計圍坐在火坑邊聊天,熱情的他們吆喝我一起取暖。我點了她的餛飩同坐,邊講著話、邊聽他們難懂的川腔國語,胖姊姊特地炒了一盤菜邀我和他們同食。有多少機會和素昧平生的人取暖共食、交換故事?旅途上與人交錯的緣分,很是難得。

白天,整個二樓大概只有我一人,沒有其他遊客,唐先生一家也不見蹤影。原來除了旅社,早上在樓下老老實實地賣包子饅頭才是他和太太的本業。離開奉節前,他硬是客氣地塞給我滿滿一袋包子,說路上吃,還不忘叫我要再回去。不想占人便宜,堅持不給他請,但他的盛情至今教我難忘。

奉節原來也是臍橙產地,飽滿的橙子和我乾爸在台東成功的一樣甜。臨走前忍不住向攤販訂了幾箱,宅配給友人們。但身上現金不夠,便想用微信轉帳。三年前微信支付早就相當普遍,賣臍橙的袁老闆卻才剛學會用網路,微信錢包收付做生意也還沒摸熟。「老闆,您這樣怎麼做生意啦!」我開玩笑地吐槽他,也雞婆教他。後來乾脆雞婆到底,在微信朋友圈幫他推銷奉節的這些橙子,也意外讓他接到了許多訂單。

雖然我早離開當年住過的上海,微信支付也沒使用了,但每年臍橙季,袁老闆都會傳來溫暖訊息,謝謝當年我這麼幫他。我哪裡有幫他多少呢,反倒這段作客奉節的回憶始終鮮明。

微信巴士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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