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訊息藝開罐
聯副創作
聯副空中補給
繽紛心情
家庭副刊
讀創故事
閱讀專題
閱讀風向球
中小學生讀物選介
讀書人專欄

調查局大醜聞!南機站搜索台南處 副主任涉瀆職交保

【轉角遇見你】張光斗/跳動七十二

2019-05-18 06:00聯合報 張光斗

圖/江長芳
圖/江長芳
分享

朱先生的肚子裡,住了個小男孩

台北市仁愛路,由總統府直通市政府,沿途的扶疏大樹、寬敞視野,也造就了這條馬路的非凡氣質。我每每會刻意繞到仁愛路的人行道上行走,沿途的加油站、滷菜店、粽子店……數十年不變,浸潤了許多深刻難忘的陳年往事。

行至仁愛、延吉街口,我總是要在一棟磚紅色的大樓前駐足一陣;樓上某層樓的一個空間,便是成就我後半生奇幻旅程的關鍵所在。

二十六年前,我剛自日本班師回台,每天跟著柯導和他的幾個學生,窩在南京東路底的小辦公室,看影片、聊故事、寫企畫案、跑電視台,總覺得機會很多,日頭正夯。

某日,老友左菁華約我喝咖啡,詢問我是否有意願到某一傳播公司擔任副總經理的工作?她還開出附帶條件,只要我有需要,她隨時會出手襄贊,雖說她在該公司只占了個無給職的顧問頭銜。我很容易就被說服了。

公司設在剛開發的信義特區,股東多人,皆是唱片與影視界的名人;真正的幕後老闆是傳播界的大老,因同時兼有某媒體負責人的頭銜,不便公開出面。

我與他算是舊識了--曾經帶動台灣社教節目收視高峰,如《跳動七十二》、《法網》的主持人,朱友龍先生。

他非常禮遇我,立刻與我談心,將他當時遇到的一些瓶頸問題,都說了個清清楚楚。適巧要過年了,我這才發現,空間不小的辦公室沒有兩人在上班。朱先生只是告訴我,年後要搬家。然後,我才由側面得知,原先的股東都撤股了。

年後,公司果然搬到了仁愛路、延吉街口的一棟大樓裡,唯一不同的是,住辦合一,也就是說,朱先生夫妻也住在裡面。一開始,我總覺得很怪異,經常時過中午,朱先生才穿著睡衣走出臥室,並向朱太太抱怨,一夜沒睡好。時過下午六點,我們仍在加班趕案子,朱太太已經在廚房大油大火地炒菜,整個辦公室頓時瀰漫了菜香味。

我也慢慢得知,朱先生要靠一己之力支撐這個公司,還真是有點吃力。某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他由司機送回家來,顯然心情很好;他跟我說,人到他這歲數(當時應有六十),還可以跑回新竹的老家,跟老爸爸伸手要到錢,真是很爽……霎時,我彷彿看到朱先生的肚子裡,住了個沒長大的小男孩。

朱先生在傳播界是名人,還在某家電視台擔任過節目部經理的高位。照理說,憑藉著他舊有的關係,我們公司戲劇、綜藝、社教等節目的案子,應該是做不完才對,但是很奇怪,企畫案每每送到電視台去,都是石沉大海,只能依靠省政府的某些標案,勉強打平管銷。

企畫案全場通過,我卻被解雇了

某日,朱先生臉上的陰霾又不見了,他要我下班後別回家,晚上與他到仁愛路的福華飯店咖啡廳,與中視的J總聊聊節目的事。朱先生很篤定地對我說,J總是他同學,這個面子是一定會賣給他的。

果不其然,J總開門見山就說,中視一個叫座的社教節目《愛心》已經製播了一段時日,他建議我們開發一個新的節目企畫案,來替代《愛心》。回公司的路上,朱先生對我很期待,希望我能擬出好的企畫案,我信心滿滿地向他保證,一定會盡心盡快趕出來。朱先生的菸癮很大,他邊走著路,邊接連點上菸;我一時衝動,居然跟朱先生建言道,朱先生的心臟不是很好,應該及時戒菸,如果一個老闆都不知道愛惜身體,又如何讓員工放心地為公司衝鋒陷陣?朱先生彷彿被我的話觸動了,他順手把口袋的洋菸往樹叢裡一丟,立刻對我說,是要戒,現在就戒!我瞬間也高昂起萬丈豪情,直覺得跟對了人。

一夜沒睡,我回家就振筆疾書,寫就了《點燈》的企畫案。隔日,捧著滾燙出爐的案子,遞給朱先生時,發現他又習慣性地點起了香菸,頓時被嗆到差點呼吸停止。朱先生要我打鐵趁熱,趕緊將企畫案送去中視。

我在總經理會客室裡坐了許久,只見有人不停地進出送取公文;雖說J總在裡面說電話的聲音充耳可聞,我卻始終不獲召見。好不容易,祕書出來了,說是朱總很忙,要我先回去;我問,何時才有空呢?她有點不耐煩,要我回去等消息。

我一回公司,就將吃了閉門羹的事情向朱先生報告,朱先生大怒,爆出的當然也不會有好話。

於是,我向朱先生表示,既然中視不要,我可以把《點燈》的企畫案送去華視嗎?朱先生一揮手,沒好氣地說,隨便我處理。我火速與華視企畫組的組長葛士林聯絡,他要我把企畫案送過去。

三天後,葛組長給我電話,恭喜我企畫案過了,而且是全場通過,沒有一個人有異議。我的心跳頓時由七十二下,跳到了一百二,歡天喜地將這個喜訊告訴朱先生。沒想到,朱先生的面色凝重,久久不吭氣。好不容易,開口了,只冷冷地說,你出去自己做吧。我沒懂,他又說,這種節目若是他來做,一定會賠錢,如果我自己做,可能可以小賺一點。我終於知道,因為《點燈》,我被解雇了。

可以想像,我當時真是滿肚子的火,惱怒於他居然不願意承擔這份責任。於是急忙帶著剛招考來的兩位企畫,匆忙地另外成立公司,開始籌備製播工作。

全力衝刺後,《點燈》一播出就紅了,成了華視的招牌社教節目。

我不只一次由朋友口中得知,朱先生萬分懊惱,後悔當初沒能留住《點燈》。後來碰過他本人一次,他也毫不掩飾地向我認錯,直說自己沒有眼光。

如今,朱先生早已故去,不知不覺中,《點燈》的製播也進入到第二十五個年頭。我反倒是感恩起朱先生以及當年中視的J總,若不是他倆,又有誰來為《點燈》這樣正能量的節目催生?又有誰來教導我,世間的是非對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倒置翻轉?

咖啡廳加班愛心

留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