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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吃喝】方秋停/偏食角力戰

2019-05-09 06:00聯合報 文/方秋停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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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與劫難,權利防衛戰

一鍋熱騰騰的麻油雞端上桌,掀開鍋蓋,撲鼻濃香盈滿屋裡,H迫不及待舀起一碗,瞧那肉質肥嫩、皮骨斷連得剛好,濃醇飲入熱氣呼出,栗色浮油吹至碗的邊緣,口腹、鼻息同時獲得了滿足。溫潤快意之際他突然抬頭問:「妳有加豬肉嗎?」

「啊,我忘記了!」偷工減料被逮個正著,我支支吾吾地應道。

H皺了下眉,神情閃過一絲不悅繼續地吃著。我鬆了口氣,逃過一劫般暗自喜樂。

麻油雞為何要加豬肉?

也許可讓湯頭更甜美,而H最主要目的是要讓不吃雞肉的我也嘗到麻油滋補。

我自青少年起便不吃雞,理由為何不可考,或許是之前吃太多燉雞,或許嫌雞皮凹凸醜陋……心理作用影響,雞一入口便覺噁心,菜單上的「雞」字全部亮出紅燈,不論炸雞、滷雞翅,甚或用雞湯熬煮的珍饈全在禁食之列。情節嚴重且未改善,於是被冠上「偏食」罪名。

婚後H常對我道德勸說,他號稱自己青春期時吃了一大卡車雞,至今仍然樂此不疲。

「雞比豬牛羊那些紅肉健康……怎麼會有人不吃雞!」H一逮著機會就教育我,試圖改變我的惡習。

「幹嘛這樣偏食,吃一下又不會怎樣,煮熟的雞難道還會咬人?」

而他愈如此我愈堅持,戰鼓鼕鼕,隨時處於戒備狀態,城牆不斷加高護城河掘得更深,就怕受敵干擾,破壞現有平衡。唉!連吃都不由自主,是可忍孰不可忍,食物不是重點,必須捍衛的是權利。

養生或偏食,各說各話

偏食確實不好,我既不願妥協又無法自圓其說,便想轉守為攻,指責H:「你自己也偏食啊!」

「我哪有?」H自認從不挑食,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深海洞穴藏匿的他都不避諱,就不相信我能舉出他偏食的實例。餐桌上時有攻防,那天晚餐我正苦思如何出招,一旁女兒順手將牛肉卷的洋蔥挑出,我當下怒道:「洋蔥有什麼不好,營養價值高且能去腥增甜……」心底嘀咕著:她何時養成這習性,不但妨礙美食享用也造成烹煮困擾。我將那洋蔥嘖嘖咀嚼起來並夾一片欲送她嘴裡,女兒緊抿著嘴抵死不從,正想曉以大義,便聽H在一旁說道:「最好不要偏食,像媽媽不吃雞就很麻煩……」

啊,我尚未出手便就中箭,眼看H攻城掠地,逕自入侵到我的領地,於是立刻還擊:「就是啊,像爸爸不吃甜食,就失去很多趣味!」我急中生智,想起H視甜食如毒藥,要他吃甜點彷要推他進火坑!

H聽我這樣說趕忙辯解:「那是養生,哪是偏食!」

我不吃是偏食他就是養生,這是什麼邏輯!想起H除了不吃餅乾、蛋糕,對我熱愛的杏仁一向深惡痛絕,視此人間美味為藥水,甚至詆毀為浴廁清潔劑;對能活血、健胃、且具止痛效能的肉桂馨香也無好感……H不喜歡的食物可多著呢,他的食物圈並不比我要寬。我一吐為快,雖居上風卻無戰勝的榮耀感。

彼此退讓,心照不宣

掀開屋簷審視底下的生活細節,總有許多讓人匪夷所思的情況──女兒除了不吃洋蔥,有段時間也拒絕南瓜和苦瓜;兒子不愛吃魚,許多甲殼類食物也敬謝不敏。海鮮不吃可惜,我連哄帶騙間或祈求,硬是夾進他碗裡,勉強造成反彈,幾次抗議硝煙,我終於幡然悔悟。飲食串聯複雜的身心網絡,一經強迫便生異味且帶利刺。餐桌上每人都有一張可食與不食清單,烹煮的功夫便是在其中彎繞尋求出路。味蕾通連意志,拒絕某種食物往往有不得已的理由,真愛或許自尊重對方的盤中飧開始。

日常三餐如棋盤一次次擺開,各據領地勿爭輸贏便相安無事,H繼續享用他的雞湯,我拿芋頭或玉米當飯。見怪不怪後之前堅守的壁壘漸地鬆散,我將青椒連著雞丁進嘴,雞骨熬湯照樣喝,H見我誤將雞柳當魚吃進肚,便也心照不宣。曾幾何時,H有時會幫忙消化快過期的蛋糕、早餐也吃麵包,三高旗幟仍在卻不刻意張揚,我在心底替他按個讚。

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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