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訊息藝開罐
聯副創作
聯副空中補給
繽紛心情
家庭副刊
讀創故事
閱讀專題
閱讀風向球
閱讀‧青鳥
中小學生讀物選介

【青春名人堂】許子漢/有子同車

2019-05-07 06:00聯合報 今日登場/許子漢

1月24日,秋野芒劇團來到台南,是整個外縣市演出行程的第十三天,半個月的行程接近尾聲。我和遊覽車司機落腳在東山區的一家民宿。這天是晚上演出,白天則有一連串的參訪活動,如果讓大巴士一早送我出門,到了晚上演出結束,就會違反不得超過十二個小時的時間限制。所以,民宿幫我叫了一輛計程車。一大早我自己起床,用餐,走到民宿門口,計程車已在等候。

走演偏鄉五年來,從未搭過計程車。每晚和司機開著空蕩蕩的大巴士,前往民宿,清晨再和司機開著空蕩蕩的大巴士和團隊會合。幾年下來,和遊覽車司機晨昏相依為伴,駕著空蕩無人的大車,駛過空闊無人的荒野,途中若斷若續的閒聊,已成一種既孤單又親切的習慣旅程了。這天坐進計程車後座,狹小的車廂,受限的視野,隔著座椅,從後照鏡裡看到司機的半邊臉,頓時不太習慣,彷彿時空轉移,回到了陌生又侷促的都會街頭。

我望望窗外的清明晨光,其實沒什麼不美好,就靜心檢查今天的行程,準備晚上的演出吧!正要拿出流程表用功,計程車司機開口了,問我從哪來。「花蓮。」我禮貌地回答。「很遠欸!」是,我心裡說。「一個人?沒跟朋友一起來玩?」我猶豫要不要答話,但又不好不答,「我不是來玩。」「哦!」他小小驚呼了一聲,然後我看到後照鏡裡一顆完整的以及另外半顆不完整的,睜得圓圓大大的眼睛。我維持良好的國民禮儀,說:「我來演出的。」這下他的頭多偏了十五度,我也看到了兩顆完整的好奇眼神,從後照鏡裡盯著我。

我知道我不像走演藝路線的,我心裡嘀咕,只好從頭說起了。

我說,我是東華大學的老師,有一個劇團。有一年,如何偶然做了兒童劇,走進偏鄉小學,如何被這些小學的美好與困境、城鄉差距的巨大所打動,許下為偏鄉小朋友年年演出的「大夢」。他愈聽愈入神,吃驚的表情不斷升級。然後,他的手機響了。好吧,我想,就此告一段落也好。

他用很俐落、爽快地草根性問答,幾個來回講完手機。一放下手機,立刻盯著後照鏡,重拾話頭。我只好告訴他,接著我成立協會來募款,招募學校的大學生,教他們做木工、做裁縫,幫他們排練。然後帶他們到各地偏鄉的小學演出,我們已經跑遍花蓮所有鄉鎮,跑遍台灣除了台北市以外的所有縣市。這些大學生也因此有機會來到這些他們原來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來到的土地,認識這些地方--然後,手機再度響起。

手機講完,他沒說話,但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從後照鏡中,篤定地盯著我。我矜持了兩秒,他很自在地等著,我很尷尬地憋著。我投降,就接著說了。我告訴他,這幾年我們已快演出兩百場。這次從台東到雲林、彰化、南投,再到台南,今天,就是來為東山區青山國小的孩子演戲的,早上先要參觀東原老街,所以要到東原國小會合。

說著,到目的地了。我打住秋野芒的故事,問他,沒跳錶,這車錢怎麼算?然後,跟他要一張收據。司機似乎無法反應,愣了一秒,轉身遞出一張收據,說:「車錢三百五十元,你這是做好事,不用錢,我贊助你。」這下換我愣了一下。跟他要名片,我說,下次來,再叫你的車。

車子走了,我走進東原國小,校園安靜,校舍齊整,好幾棵大樹,陽光從樹影間篩落。我站在樹下,看牆上有花盛放,橙的、紫的、紅的,在晨光中豔然生色。鐘聲乍響,腳步聲、笑聲相逐而來,孩子們奔出教室,也像一朵朵花,在操場上盛放。轉身,看見孔子銅像,角度正可以遮陽,我就在萬世師表的庇蔭裡坐下來,打開筆電工作,等候團隊到來。

這個清晨,有什麼不美好?

計程車偏鄉民宿巴士

留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