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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汪漢澄/莫內眼中的光與影

2019-02-10 00:00聯合報 汪漢澄

圖/Emily Chan
圖/Emily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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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多端的印象派巨匠

大畫家莫內(Claude Monet,1840-1926),是法國印象畫派的奠基者。有些人認為,他是最有影響力的印象派大師,並且無可爭議的是史上有名的畫家之一。莫內喜歡描繪鄉間的自然風光,並且作為一位印象派的大家,他經常把同一個地方的景色,在不同的時間反覆地畫許多次,以表現出不同季節、不同時刻中,同一景色微妙的光影變化。也因為這樣,我們有機會觀察到莫內畫風的巨大變化。

以莫內的系列代表作品,〈日本橋〉與〈荷花池〉來看好了。這兩個風景,是莫內反覆表現、樂此不疲的主題。但他在早期與後期所繪的同一景色的畫風,卻有著天壤之別,好像出自不同畫家之手,背後的原因讓人好奇。

在畫於1897至1899的〈日本橋〉,以及畫於1906的〈荷花池〉中,莫內描繪出的景色、物體以及顏色,相當自然,在水面植物的光影中,使用了大量的綠色與藍色,近似我們觀看實體景物時的視覺感受,可以說是如臨其境,賞心悅目。

然而,時隔十餘年之後,我們再看看莫內畫於1920至1922的〈日本橋〉,以及畫於1916至1919的〈荷花池〉,卻可以看出,其中景物的細節表現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大致的輪廓。原先細緻的線條,被一團團色塊以及隨意的筆刷所取代。這些畫作的用色,也有很大的變化,原先豐富的藍綠色,漸被磚紅、鐵鏽,以及橘紅的色澤所替代。

觀賞者會覺得,「形似」已經不再是莫內的考量,他這時候的畫作,幾乎顯現出「大方無隅,大象無形」的抽象風格。莫內是印象派的代表人物,一般不會有人把他跟抽象派扯上什麼關係,但是如果只看他在這個時期的畫作,稱他為抽象派的先驅,也不為過。

藝術家的感官與風格

其實,造成莫內畫風劇變的,是一種很普通的疾病,就是眼睛的白內障。莫內在1912年已被診斷出有兩眼的白內障,而在此之前的幾年,他已經開始感受到,自己的眼睛對色彩的分辨產生了偏差。

白內障是由於眼球的水晶體混濁所引起的,因為混濁造成光線通過的減少以及偏差,會讓患者覺得光線變暗,而看見的色彩會偏向黃褐色。莫內作為一位優異的印象派畫家,也就把他眼見的實際光線以及色澤,忠實地用手描繪下來,反而成為一幅幅風味迥異、別具特色的傑作。

莫內被診斷白內障之後,一直拒絕接受手術,所以視力持續惡化。十年之後,他的視力只剩下右眼能夠看到些許,於是終於在1923年接受了右眼的白內障手術。手術之後,莫內的視力恢復相當緩慢,不過到了1925年,他的右眼視力終於完全復原。

在視力恢復之後,莫內的畫又回復了原先的細緻畫風與自然的色澤。例如完成於1926年的〈早晨的荷花與垂柳〉,風格就近似莫內在還沒有罹患白內障之前的作品。莫內在此後不久過世,而之前那種抽象而色澤偏差的畫風,在莫內的視力復原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人會生病,藝術家是人,當然也就免不了生病。其實,不只畫家,歷史上有許許多多的雕塑家、音樂家、作家們,都曾經為疾病所苦,並且這些病也都或多或少傷害到他們的感官,影響到他們的作品。

感官的功能,對藝術家來說當然極端重要。然而,真正區分藝術家與尋常人的,並非只有敏銳的感官,更重要的,是一顆純真的心。他如實見到事物與感情的本質,也如實將他的所見所感,經由他所掌握的媒介技術,傳達給別人,成功地撼動他人的心。因此,疾病可能讓藝術家的生活悲慘,也可能逼迫藝術家改變風格,卻不能阻擋真正的藝術家與世界的交談。

藝術家視力白內障荷花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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