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癒童年】李子/失落的鐵盒子

失落的鐵盒子。圖/Tai Pera
失落的鐵盒子。圖/Tai Pera

過年團聚時,甥媳送給我一盒手工餅乾,鐵盒子的圖案是三隻小熊戴著湖水綠毛帽貼臉而立,背景是墨藍天際星光點點,小熊粉紅色的愛心圍巾隨風飛揚,是一方充滿童趣的漂亮盒子。好喜歡這個小鐵盒,但我要拿它來裝什麼呢?

童年時每逢中秋節,姑丈送來精裝的廣式月餅是手足們的最愛,它不同於一般的綠豆椪,紙盒沾著月餅的油膩,它是漂亮的鐵盒,月餅一個個用玻璃紙包好,中間空隙填滿閃亮亮的玻璃紙絲,充滿華貴的氣息。更重要的是鐵盒可以拿來收納喜愛的小東西,在一家人睡一張大床沒有隱私的年代,一方鐵盒可以收藏多少夢境與秘密。但鐵盒大家都要,只好輪流,今年給弟弟,明年給妹妹,當我擁有屬於自己的鐵盒時,好像中了大樂透一樣興奮,哎,那時沒樂透,是「愛國獎券」。

我永遠記得我的鐵盒子收藏著什麼物件,小店買的穿衣紙娃娃,自己畫的古裝造型紙人,可愛的髮夾,乾掉的樹葉、花瓣,還有回阿嬤家海邊散步撿拾的小石頭。有事沒事拿出來玩玩捏捏,滿滿的幸福。

那是個對未來充滿美好想像的儲藏室,是貧困年代惜物的小天堂,是可以對著它自言自語的溝通盒,在兄弟姊妹眾多的家庭,一個小鐵盒就是一世的珍寶。

那個鐵盒在國一搬家時失去了蹤跡,一盒滿滿愛的珍藏就被丟了,我忘了我有沒有哭,但我一直想再裝一盒珍愛的寶物,卻一直沒有實現。

如今年已耳順,物質享受覺得足夠,對未來還懷抱什麼希冀?一個鐵盒我要珍藏什麼?錢在銀行,衣服在衣櫃,首飾在衣櫃的小方格,書在書櫃,鞋在鞋櫃,旅遊的紀念品在架上,而智慧藏在腦海,要放什麼在鐵盒裡?

上了年紀開始減法人生,卡片、書籤,偶像海報都不再想要,小件的文創商品也不再購買,要不拿來儲藏車票?照片?電影票根?手寫卡片?各式好看的筆?3C年代這些都已數位化,一只手機,一部電腦全部幫你收藏完畢,我現在有許多漂亮鐵盒子了,卻不知要收納什麼?

但又如何呢?妳珍藏的所有東西只有妳在乎,就像親如夫妻、母子也未能理解妳的愛妳的癡,當年被媽媽丟棄的小鐵盒,她應該認為沒有意義吧!

所以就讓它空著吧,我看著它,回想我的童年,我的青春,我的職涯,我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光榮美麗與挫折哀傷,一切隨風而逝,重要的是享受每一刻的美好,將近半個世紀前失落小鐵盒的遺憾,在此刻似乎得到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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