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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之情】量地喫風/弟弟住在吉安鄉

圖/黃鼻子
圖/黃鼻子

我們私下都開玩笑,弟弟嫁到花蓮了。

弟弟在雪梨讀書時認識女友M,回國不久就搬到M的故鄉。結婚生子後,一家三口窩在吉安一間小小的公寓裡(每次花蓮地震,弟弟這西部孩子都會嚇得衝出大門,弟媳則一副老神在在,彷彿家裡這頭老牛不過又翻了個身那樣稀鬆平常)。而我們從此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常常到花蓮旅行。最期待的是火車每次出了隧道,平靜而明朗的大海便迎面而來,曬飽了陽光的石頭在海灘上熠熠生輝。

弟弟和我非常不同。我從小食字飽,而他不愛閱讀。畢業後,我朝九晚五安穩地上班,卻老覺得自己還算個文藝少女,人生似乎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得做;而他自從有了妻兒得養,突然從家裡傻呼呼的么兒,變成口才便給的商人,靠極佳的人緣化解一個個危機。他生日、結婚我都寫文章送他,他卻嫌太長,讀不完,寧可收到一頂上面不過寫兩個英文字母,卻價值不菲的「無聊」帽子。我以為他思想不深刻,他覺得我是怪咖,老是飄移在現實之外。

他回國幾年後,我就放棄穩定的工作,到國外讀研究所。好不容易畢業了,卻沉迷書寫,成天只想投稿,又寫不出什麼成績,家人口氣裡滿是不解。

某天,玩笑中問弟弟,回台灣後,能不能收留我,讓我寫到截稿日,躲避媽媽的催逼?其實我知道即將迎接第四口的弟弟一家根本沒有空房了。

弟弟難得不取笑我這是癡人說夢,還那樣一臉正經:「我跟M討論看看。」

幾天後,「M說她生完老二會回娘家坐月子,妳來吉安住吧。」弟弟知道我連上咖啡店都捨不得。

我忍不住想起出國前,最後一次到花蓮探望弟弟一家。儘管去過好幾次了,我和姊姊依然像觀光客那樣給自己塞飽公正包、扁食、花生湯與薏仁牛奶。等我們雙手終於提滿伴手禮,心甘情願了,弟弟才將我們送到車站。車停妥後,M遞給我一個紅包袋:「我們的一點心意。」

我上了車才將紅包打開。裡頭是好幾張百元美鈔,和兩張寶寶握拳的照片,上頭用奇異筆寫了幾個圓滾滾的大字,「小姑姑,加油!」

火車啟程後,我始終面向窗外那片與來時同樣蔚藍的大海,不大和同行的二姊搭話。

我們剛抵達台北,才當奶奶不久的媽媽就迫不及待打來,「baby還好嗎?」

二姊看了我一眼,逕自把手機拿過去,「baby沒怎樣。倒是小姑姑,從花蓮一路哭到台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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