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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上幾句話】高翊峰/崩牙小孩最後沒有變成吸血鬼

夏:爸比,我牙齒斷掉一塊了,怎麼辦?

我:我檢查一下……沒流血,可能是要換牙了。沒關係。

夏:真的沒關係嗎?要去看牙嗎?

我:你想去看牙醫嗎?

夏:不想。

我:這樣……(思考中)好,那就不要去看牙醫。

夏:可以嗎?

我:可以啊。不過接下來,因為裂開的牙齒尖尖的,你可能會想咬東西,說不定也會想吸血。

夏:吸血?(一臉驚呆,然後笑出聲)你騙我。

我:我沒有騙你。每個小孩在長大過程,都會碰到這樣牙齒崩裂,變成尖尖的時期。如果不看牙醫,有些小孩就會想要咬肉,也有一些小孩,咬了肉,會想吸血。

夏:(落入沉思)⋯⋯爸比,你小時候也有嗎?

我:有啊!不過我咬了肉之後,沒有喜歡上吸血。吸血鬼就是這樣變出來的。

夏:(滿臉猶豫不確定)我不喜歡吸血。

我:那過兩天再看看,就會知道你咬了肉會不會喜歡吸血⋯⋯

那天晴,是二月溫度回暖前的早晨。我與夏約好一起騎單車。我們開車停在大學校區,騎著DAHON的小折,先在校園裡穿梭,慢行拐了道,路經公館捷運站,最後緩緩騎到和平東路與瑞安街口。我帶夏到年輕時常去吃的一家黑白切,呂・巷仔口麵食館。

那是一家開了很久的路邊攤,記得大學時期就在那條巷仔內。那時期,一有機會,我便常與夏走吃路邊攤,原因直接且單純:路邊攤是一地一城的口鼻記憶,也是嗅覺味覺的文化所在。日本福岡的屋台,香港的大排檔,遍地風流都是文化與記憶。每回去呂・巷仔口麵食館,總有一碗米粉湯,然後黑白切幾盤豬肺管、豬脆骨、大小生腸或腸頭,每一小盤都是銅板價格。滋味日常無華,但這份平實卻讓人頻頻回訪。夏吃得很開心,笑得很燦爛,我想是喜歡這樣的時光。

可能就是吃這一頓父子騎車午餐的時光,過於歡樂開心,他邊搞笑,猛咬脆骨,卻把臼齒乳牙給咬崩了一半。他一臉驚訝發現牙齒會刺人,才抓出那半邊小裂牙。他第一時間便擔憂是否要看牙醫的問題,我則擔憂他的擔憂。小時候,誰不怕躺上牙醫診療床?誰不怕那些伸進口腔的電鑽與水槍?到現在,我想到要去檢查牙齒,眉頭還是會揪一下。為了讓夏安心吃飯,我只好亂編崩牙小孩愛咬肉,又可能喜歡上吸血的故事。

是的,在臼齒咬崩了一角的那天不久前,我們一起租看了動畫電影《尖叫旅社》的光碟。夏並不討厭吸血鬼,但並不想愛吸血。這麼描述,有些奇怪,不過我確實經常透過奇幻動畫電影,與夏討論幽默感,以及藏在幽默故事裡的共通情感。印象深刻的有皮克斯製作的《可可夜總會》、宮崎駿的《魔法公主》、今敏的《東京教父》、細田守的《夏日大作戰》等等,這些帶有奇幻色彩的動畫故事,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是很好的孩童故事文本,應該也在夏心底留下有意義的想像吧。

當下的一個(好)故事,經常會在孩童的未來,出現另一種較為深層的解讀。那天在巷仔口的路邊攤,也是一次類似的體現。

在我亂編故事之後,夏落入思考,他認真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竊笑。他抬頭一發現,立即就笑開嘴說:「齁,你又騙人!」是啊,我有時會亂編故事,就像《尖叫旅社》裡的吸血鬼父親德古拉,也在山腳下捏造了一個由怪物組成的假人類村落,目的是為了呵護女兒、保護她免於人類的傷害。隨後,我們邊吃邊聊我小時候綁線拔牙的趣事,夏很快理解「我騙他」,是希望他放輕鬆,不必擔憂檢查。在午餐結束之前,夏便同意,當天下午,去掛號給牙醫師檢查。

崩牙小孩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有,就像《尖叫旅社》也出了續集。後來,還有不吸血的崩牙小孩愛上麻辣鴨血的故事,但那個故事我就不騙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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