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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黃珠玉/黑黑

黑黑。圖/PPAN
黑黑。圖/PPAN

燈光暗了下來,舞台劇的布景道具在做更換,工作人員很熟練,記得前面的那一幕約一分鐘光景,觀眾就被帶到另一個場景了。我坐在剛調暗下來的觀眾席,周邊沒有什麼騷動,在微黑的安靜中,我想到黑黑,想到日日因著牠而移動、變化的場景。

黑黑是典型的玳瑁貓種,就是大家形容的像久未揉洗的黑髒抹布,牠以替補的身分到來。住家對面一位堅毅樂助人的獨居阿婆,在她第三隻作伴的貓咪被無端偷走後停不下哭的一個下午,一位有心的年輕人帶來剛出生的一隻小貓仔。年輕人離開時,在已發動的摩托車上回了頭:「黑黑,交給你了喔。」名字已命好,任務也交托了。

渾然不知自己身世的黑黑吃睡好長得快,對食物識貨且堅持,牠的示意明快,別過頭不吃,或是眼睛燦燦亮亮邊吃邊喵喵,也因此很快就定案了,包括飼料、罐頭的品牌,以及,一天兩餐中至少一餐是罐頭。牠承接下來的寵愛,一部分亮澤了毛髮,一部分用來營造出自信中帶嬌蠻的眼神。

任何人一走近,黑黑會即刻以一個連續動作完成躺下、翻肚向上。這違反一般人認知的舉動讓牠遠近馳名,從各處陸續來了人。若是單獨到來,就是端詳牠;兩人以上就會有一套一套的理論在彼此間拋來拋去,牠可能是……牠可能是……過了些日子,來者的ID慢慢不經意地被交遞出來了:回到家拖拉不寫功課的小學生、意氣用事分了手的年輕男女、社交有障礙的青澀少年、鬥嘴帶著戾氣的國高中男生、和媽媽冷戰的反骨大女孩……每天,來的人像是舞台劇的背景道具,更換著,布出一場一場不同的場景。

漸漸地,來的人由「單」都變成為「雙」了,只有不太寫功課的那位依舊隻身前來。小朋友,你都沒寫功課吧?我對著小孩子說,我已經很快很快都把它寫完了啦,小孩對著黑黑回話。成雙來到的,彼此談話的模式如同我和那位小朋友的對話一般,一位向著對方說,對方的回話則給到黑黑了。

一些時日,分手的和好了,青澀的和人有互動了,不馴的國高中男生和反骨大女孩都換上一張會笑的臉了。多場的大和解,是由黑黑主持的,這麼說應該不算是誇張。

記得每每我受挫了,朋友們送過來的鑲金之言一概是"Find a way out."還附上中文同義:不要走進死胡同,自己鑽著牛角尖,愈鑽愈窄。找出路,黑黑不就是那個站立(喔,不,是柔軟著身子仰躺。)在路口的指引者嗎?靠過來的各路人,從黑黑的一眉一眼,一個伸展動作,以及送出喵喵聲的兩列小小白牙,識得、接下那能解梳盤纏糾結之「鑰」,那可以是等待多時的一份溫柔,可以是渴望已久的一種被懂得。由黑黑帶出的魅力,輻射出凝聚的吸引力,讓大家紛紛走向各自為自己找到的扭轉的契機,得以絕處逢生。

我想,只要心中有路,願意堅持,我們在生活裡、生命中或都能尋得黑黑,可能是一個人,也或許是一隻狗、貓,甚或就只是一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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