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點滴】張雅雯/等到雞蛋花都開了

圖/紅林
圖/紅林

三年前初次踏進這間咖啡廳時,蓄著山羊鬍的主人熱情招呼:「進來喔!我剛好要煮咖啡,一起來喝吧!」腳步被迷人的咖啡香牽引至開放式吧檯,主人將五公克的咖啡豆研磨成粉,倒進帶有長柄的銅製煮壺裡,注水加滿;再將壺放進高溫八十度的玻璃砂,使咖啡粉末溶解,隨興以順或逆時針攪拌,繞畫似地進入禪定境界。

「妳注意看喔,等它冒煙,產生泡泡時就差不多了,這是土耳其咖啡的煮法。」店主人專注地將咖啡倒入一只小杯內,移推到我面前。我小心翼翼捧起,像朝聖般虔誠聞香。主人見我急著啜飲,「啊!小心燙……」那日,我向一杯土耳其咖啡學著「慢煮生活」。

日日窩宅辦公,一早拉開窗簾,晨光照進斗室。我算著從房門口到前陽台的總步數,收破銅爛鐵的叫喊聲告訴我七點了;下午約莫一點半,十三隻鴿子停在對面的小公園休憩……從後窗俯瞰那間咖啡店,營業時間隨著疫情升溫而縮短。黑板立架上「今日甜點,外帶八折」靈動的粉彩字跡向偶爾經過的口罩路人招手。藍色店招下,那株綠意盎然的盆栽特別吸睛,緬梔子挺拔健壯的枝枒,渾然未覺這座城市遺失了什麼。

渴望旅行遠方時,我進入「小島窗光」網站。將游標移向「打開一扇新的窗戶」,按一次滑鼠左鍵,黑色簾幕向兩側拉開。像是哆啦A夢的任意門,眨眼間,抵達一個個無須快篩、無須實名制的地方。

嗅聞著台東池上稻香、感受埔里山風拂面、聽蘭嶼陣陣浪濤、在海拔1212公尺的東眼山遠眺山嵐……手指輕點滑鼠,就能隨機交換到陌生人的窗前景色。

三級警戒開始,我攝下窗櫺格子裡的咖啡店一景,傳給當時一同造訪這間咖啡店的朋友。降級不解封的此刻,窗外雨,時而淋漓、時而淅瀝。我站在屋內看風景,店主人撐傘在門口看花,緬梔花裝飾了我的窗櫺。我數了數,「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有十三朵!緬梔花,是俗稱的雞蛋花,花朵外緣乳白、內裡鮮黃的五瓣花朵,簡單平凡的外貌,像顆煮熟的雞蛋白包裹著蛋黃。六十天窩居,明白採檢數增加後的校正回歸、迎來不安的微解封、等待疫苗認證年輕或老年、盼到家人擁抱重聚的時刻……令人雀躍的是,等到了夏日雞蛋花的香氣,而它的花語正是「孕育希望與復活」。

這座城市暫時遺失的群聚、社交距離與笑容,都將漸漸復甦、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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