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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思親】吳芳枝/父親的腳踏車

父親的腳踏車。圖/紅林
父親的腳踏車。圖/紅林

最近常騎腳踏車外出運動,看到一對父女在自行車道上輕鬆愜意,共享騎車踏青的樂趣,腦中不覺浮現父親那輛斑駁掉漆的腳踏車,想起超過半世紀前,父親頂著酷暑寒風載我上學的情景,心頭感慨萬千。

初中時到外鄉鎮就學,每天搭客運通學,在客運行駛的路線上,我是最後幾站上車的人,因此班班客滿,呼嘯而過;眼看快要遲到了,父親的接駁車(腳踏車)便會立刻出現,趁上班前載我到學校。

「爸,你怎麼知道我沒搭上車,是用望遠鏡偷看的嗎?」我懷疑地問。

「我看每班車都過站不停就知道了呀。」難怪是當警察的,觀察入微。

聽完父親的話,突然發覺威嚴的父親,原來在角落默默的關心我,為兒女牽腸掛肚的心情,不就是普天之下的父母心?

五○年代,鄉鎮間的連結道路都是石子路,當時是小胖妹的我,加上數公斤重的書包,坐在腳踏車的後座,總有些擔心結構單薄的車身會不會解體?削瘦的父親吃力地踩著踏板、緊抓晃動的龍頭維持平衡,碎石路顛簸難騎,車輪不小心壓到大石頭還會「滑輪」;半途有一段三百公尺的陡坡更是辛苦,父親得彎著身子,使盡力氣往上騎,氣喘吁吁,涔涔的汗水浸溼了他的上衣。

七公里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一個月至少七八天,連續三年,父親汗流浹背載我到學校,是我永遠難忘的背影。

警察的工作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家裡只有一輛腳踏車,是父親上班的交通工具,總不能讓我騎車上學。父親從警,當時配備簡陋,連機車都沒有,都是騎著腳踏車巡邏、查核戶口與政令宣導。

在那個清貧年代,有一輛腳踏車就像現在有轎車一樣,可不是家家戶戶都買得起的。當時大家習慣稱為「鐵馬」或「自轉車」,是市井小民交通和謀生的工具。有回父親的腳踏車在派出所失竊了,小偷也真大膽,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奇怪的是父親並沒有急著找車。過幾天,腳踏車自動出現,父親說他在椅墊後面用油漆寫了幾個字:「借用可以,占為己有是犯罪。」民風純樸的農村,這一招果然管用。

我記得很清楚,上班後領了薪資,我買了一輛變速腳踏車送父親,換媽媽坐在後座,讓他們享受專屬的黃昏時光,為兩人的幸福加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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