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點滴】朱麗安/練習一個人吃飯

疫情期間宅在家,廚房成了我與老公消磨時間的地方,平常與廚房保持距離的他,竟連洗菜洗碗都攬去做。做饅頭揉麵糰的苦力活,少不了他有力的手勁,蒸出來的饅頭特別有彈性。他堅持豆芽菜去頭去尾,空心菜只取菜葉,坐在茶几前邊看電視邊揀菜的畫面,猶如昨日的事。我們老倆口用餐時,天南地北鬥嘴鼓,是一天中最愉悅的時光。

疫情警戒提升到三級,他如常清晨外出到附近公園健走,再回家吃早餐。退休後,這就是他開啟每天生活的儀式。那天,早餐在餐桌上都涼了,仍沒見到他的身影。納悶的同時,門鈴響了,想他可能忘記帶鑰匙,而對講機那端卻傳來鄰居的急促聲音。

我急忙趕到醫院急診室,隔著布簾看見醫護人員忙進忙出,心中忐忑不安。這陣子常在新聞上聽到有人因染疫猝死,心想該不會在他身上發生吧!無助焦急的等待,淚水浸濕口罩堵住呼吸,我從背包拿出乾淨的口罩替換,也為他準備了新口罩,心想待會兒回家時可以戴上。最終他沒有留下一句話,我也來不及跟他說:「放心地去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他就這樣走了,走得好遠好遠。

他走了之後的日子,我獨自在廚房料理三餐,感覺特別慌亂。今天做了他愛吃的麻婆豆腐,盛盤後依照他的方式撒上花椒粉。在餐桌他固定坐的位置擺上碗筷,滿滿一碗飯,比平常多了一點,有他愛吃的下飯菜,想他在那邊也如以往會多扒幾口飯。特別將電視聲音開啟,並從書架上拿了蔣勳的《孤獨六講》,翻到上次中斷的頁數,繼續咀嚼飯菜與書香,練習沒有他作伴的獨食。

雖然每個呼吸都有他的味道,每次凝望都有他的身影,但我會放他自由地飛。我知道,以後我們各自分飛,這是人生必經之路。眼前陽光依然燦爛,綠草溫柔如茵,微風輕柔吹拂,他依舊住在我心中,共享這片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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