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關係】古家榕/「乖」孩子

「乖」孩子。圖/黃鼻子
「乖」孩子。圖/黃鼻子

育兒倏忽已十載,鬥智鬥勇的過程中,不乏聽到旁人說:「唉呀,妳家的小朋友好乖。」儘管明白此話是對孩子的肯定,只是聽到的當下,仍不免有點傷心。

好吧,或許會有人說,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我始終認為,「乖」是比「可愛」更模糊的詞彙,不僅概念模糊,連標準都是模糊的──今天主動詢問是乖、明天自行判斷是乖、後天靜觀其變才是乖,整體而言,不脫一句「大人說了算」。成人掌握了「乖」的詮釋權,且定義時時浮動,若是開成研討會,請「乖乖專家」輪流發表意見,我想這場會議,必將以學術界分裂告終。

唯一達成的共識是,所謂「乖」,就是讓大人感到方便。

連我自己都承認,每當我「覺得孩子不乖」的時候,往往是他們的行徑造成「我」的困擾:不乖乖吃飯、不乖乖洗澡、不乖乖睡覺,還有,不乖乖維護環境整潔──不得不說,這年頭,孩子比寵物更沒人權。家中小貓好奇試探,翻出垃圾成堆,頂多換來無奈喝斥:「怎麼不乖呢?」可當孩子大膽冒險,四處翻箱倒櫃,卻被怒斥:「怎麼那麼不乖!」然而,兩者皆只是順從本性,邊玩邊摸索「飼育員」的極限罷了。

只不過,當意氣風發的貓科猛獸,被馴服成任人擺布的萌寵,我們是否也不經意地將可能耀眼的原鑽,壓制成一塊不起眼的黑炭?當孩子一心逢迎大人口中那句曖昧的「乖」,久而久之,他們的個性也隨之含糊起來,彷彿是標準化生產的商品,忘了自己的存在,並非只是用盡全力為了乖。至於大人們,當年看著懷中的嬰兒,也僅是願他健康、快樂與平安,這些真摯的願望裡,更從來都不包含乖。

所以,與其稱讚孩子「乖」,我更願意說,那是值得珍惜的體貼與成熟。因著看見大人的需求,他們願意調整自己去配合、讓步,有時甚至寧願委屈自己(試想那些在旁玩玩具、等父母忙完的乖孩子)。捫心自問,成年後的我,對待身邊任何人,都無法像孩子為我做到的付出這麼多,若是如此,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責備他們的「不乖」呢?  

說到底,孩子的乖,是出於對大人的愛。因此這些年,我並不刻意要求他們乖,但,我真心地感謝他們的乖──只因我深知,這份為了大人的犧牲,永遠不該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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