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法官來說法】張瑜鳳/ 大家來上法律物理學:一個隔板,兩個世界

大家來上法律物理學:一個隔板,兩個世界。圖/錢錢
大家來上法律物理學:一個隔板,兩個世界。圖/錢錢

「媽咪,妳跟爸爸以前約會都去什麼餐廳?」妹妹很好奇。

學生時代,能去哪裡?最常去吃的就是自助餐,舀湯的時候要屏氣凝神,才可以撈到鍋底的骨頭,幸運的話上面還有殘肉。偶爾去路邊攤吃蚵仔麵線、肉圓,當然最常去的就是學校附近的水餃攤,切小菜的姊姊心算超級厲害,無論你點什麼項目數量多少,她都可以一邊切菜一邊告訴你加總的金額。

啊,這些美好的舊時光。疫情期間,餐廳桌子都用透明隔板分開,好懷念以前那種我搶你碗裡一塊肉、你把香菜都撥過來的各種餐桌大戰手段。少掉了我餵你一口、你分我一半的用餐甜蜜時光,不知道結婚率是不是隨之下降了呢?

「就算是結婚了,也不見得都可以一起用餐啊。」爸爸感嘆。

是嗎?是誰常常不準時回家吃晚餐?

「不能怪我,律師的宿命就是這樣。情人節當天也是因為去律見,所以才沒空買花送禮物……」

算了,你這個藉口用了幾十年了,能不能換個新的?

「我們交往之前我就在當律師了啊!」爸爸申冤。

「律見是誰?可以讓爸爸拋棄媽咪不顧?」妹妹真心崇拜起來了。

「媽咪也有無敵武器,就是值班。因為值班,我可以在辦公室不用回家煮飯、不去參加你們的班親會、更可以不回婆家去盡媳婦的義務……」

「所以媽咪也要當值日生!」妹妹驚呼,「我當值日生時候,最大的福利就是升旗時間不用去操場曬太陽。」

好啦!我們在比什麼呢?法官值班是很慎重的事,往往要決定被告是否羈押或是交保、還有核發拘票搜索票、證據保全、收容、提審、緊急保護令等等,無論是刑事庭、家事庭或者行政訴訟庭的法官,工作內容都不一樣,值班時都要隨時待命。還好你們小時候有阿公阿嬤來當我的救火隊,幫忙照顧你們。

至於「律見」,是律師很重要的義務。當事人委任律師,就是希望在法律上獲得協助,特別是因為案情嚴重或有其他顧慮而被法院裁定羈押禁見的被告或嫌疑犯,只能在看守所接見律師,簡稱「律見」。

「不是被禁見了嗎?怎麼還可以見律師呢?」妹妹問。

所謂禁見,是指不可以跟案件相關當事人碰面,怕串證、湮滅證據或逃跑等等。畢竟在最終判決定讞之前,許多法律程序,必須要靠專業的辯護人來協助。此時跟律師見面討論的內容,也僅限於跟案件相關,而且通常都有全程錄音喔(刑事訴訟法第34條)!

「電視電影常見的畫面,就是隔著透明壓克力版,拿著電話話筒來溝通。」哥哥回答。

其實,還有很多地方也設置隔板,例如你們剛出生時,送到嬰兒室,趕來探視的親戚們也是隔著透明的玻璃窗,興奮地探視你們的長相、尺寸,阿公還情不自禁地比較:「啊!我們家的孫子最大最壯,頭髮也最多!」

一個隔板,兩個世界。

有時是喜悅歡樂,有些是攸關生死,以及衛生安全需求。透明的隔板,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絕緣體,看得到但是摸不到,近在眼前卻又咫尺天涯。

現在法院開庭,也一樣用隔板來保持距離。再加上口罩,層層過濾的傳達,難怪每次開完庭我都聲嘶力竭。證人的表情看不見,律師間的竊竊私語我們也無從察覺,不過我也省下不少塗口紅的時間……

「妳就算素顏上場,也一樣美麗的。」爸爸趕快補一句。

媽咪冷眼回答:「這需要證明嗎?」

「有時候律師跟被告講話,是在房間內,沒有隔板。」妹妹觀察入微。

這應該是在偵查程序中,被告被帶到房間內,由警察或者調查員訊問,此時可以請求選任辯護人(刑事訴訟法第27條),就是聘任律師陪同,簡稱「陪偵」,被告可以更加了解自身應注意的法律權益。

「還有一個單面鏡,通常厲害的檢察官都在鏡子後觀察。」偵探影集看很多的哥哥回答。

「有時候,雖然不是實體的隔板,就算是一條線或者一張紙,也可以有隔離、禁止接觸的功用。」媽媽提醒。

「小林同學下飛機,粉絲們都被隔在遠遠的地方,只能靠尖叫和舉牌表示愛意。」妹妹非常了解。

想想國民兒子光榮返國,都不讓媽媽們獻花獻吻,真是可惡……哎呀扯遠了,媽咪是說家庭暴力防治法的「保護令」,就是在加害人與被害人間,建立一個隔板,禁止加害人「騷擾、接觸、跟蹤、通話、通信或其他非必要聯絡行為」。有時候也會命令加害人遷移,遠離特定場所特定距離,例如在被害人辦公室或家裡的生活範圍的一百公尺內,不可以接近。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爸爸發言:「開車和在家,都一樣要注意。」

「算是給與彼此一個冷靜的空間,不受打擾,避免刺激吧!」媽媽感嘆,用以保護家庭暴力被害人人身安全的保護令,薄薄一張紙,有時候是保命符,有時候卻也更加激怒加害人。執行程序上,需要社工人員、警務人員的配合,被害人也要警覺注意加害人的行徑才行。

「其實,家庭是另一個戰場。」爸爸有感而發。

「你什麼意思?」媽咪眉頭一鎖,開始訊問爸爸。「我有什麼地方你不滿意嗎?」

「刑事訴訟法第98條,訊問被告應出以懇切之態度,不得用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或其他不正之方法……」爸爸掙扎著回答,只見哥哥妹妹腳底抹油,一溜煙跑走避難去了。

●今日上午11:00~12:00,章魚法官在FM102.5幸福廣播電台,與你空中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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