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點滴】黃珠玉/疫情的反射

疫情的反射。圖/陳完玲
疫情的反射。圖/陳完玲

對待好朋友,不外乎就是打開心門,在內裡設置一台自動偵測儀,將其設定在:對方的好,欣賞;不好,容忍。若大家這麼認為,我心裡頭那一台看來是必得重新設定了。

我的好友S,什麼都厲害,橫跨不少領域,知識性的理論,滿腹;生活上的實質才技,卓越。就說花吧,一起走在百花盛開的花道上,我一勁說的是,啊好美真美,S則是微微笑著說這是A花,這是B花,這是……無須藉由手機的App搜尋;陽台上的花植栽,S隨意折一枝,往自己捏的小陶瓶一放,日本花藝中「一輪插」的美麗姿態即挺了出來,該是折枝、置放之際,枝長、傾角都心算過了。水果呢,朋友若是送多了,S就拿一部分削切熬煮成果醬,其顏色、凝稠度、風味絕對媲美法國某人氣品牌。利用多元媒材創作出的畫作懸掛、貼附、立站在各房間,客廳壁上的那一幅動物油畫尤其吸睛。

因著S,我自然是常時吸收多元的知識,欣享創意的藝術,品嘗感動味蕾的食物。只是,我習慣披著挑剔之衣,對凡事皆不以為然,對待S也沒有不同,我脫口說出的,心裡暗想的,都充斥嗆意:花兒不是好端端安身在陽台上嗎?水果沒經同意就被變身那樣好嗎?那幅油畫是很美,可是,咦?比例不對。對所有油生的讚嘆在最終皆以「可是……」做完結。

疫情轉趨嚴峻之後,和朋友們的聚會全停下。疫情,它四面八方竄滲,一路打、撞,逢到門就關闔,將大部分的我們關滯在家。我的生活就是張羅三餐,找零食滿足饞嘴,隨意翻看讀物,上網瀏覽藝術相關。吃著,讀著,觀賞著,常不覺自語一番,總結一概是:「還是S比較厲害。」

我想念S了。

被想及的,都不同於之前,面貌全都換了──從陽台被剪下的花,是歡欣帶著美麗步入屋室做更貼近的分享;被製成果醬的水果,是把握了轉型以更持耐的生機製造幸福;牆上那幅生動卻也沒能倖免被批判的油畫,經追蹤,溫和的回應叫我汗顏:「喔,我是歐洲鄉間小巷道轉彎處的一隻騾子。」這些轉變片片合成為一面鏡子,鏡子裡自視為S好友的我,立站在友誼園叢裡,並非是一朵盛開的花,勿寧是一簇荊棘。

那是,疫情布出的災情災難向內縮聚了我的過往,影像漸次清晰後呈現出的自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第一眼堅拒第二眼的再望,狼狽疾疾速速別開去。

當再度站到鏡前,我整整衣襟,對鏡中的自己承諾,如若幸運無事過關,當疫情緩下,生活回到常態,對S,對朋友,對所有臨到的物事,我一定會更加珍惜。

從一趟對自身的巡禮返來,再看視一波一波席捲了完整、幸福原態的疫情,我步上拉鋸之途路與疫情同行,持著調整過的心態,沿路,當門關了就打開窗,路斷了就搭建橋。果如承諾,我成為更好的我,後日回首已成曾經的現時,或另有一番理解,原來那一路,是重建更美好之境域前的破壞。

疫情以令人懼恐的面目,拉引人細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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