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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黃珠玉/獨到

圖╱Betty est Partout
圖╱Betty est Partout

一個矩形的區塊,整齊排滿汽車,總共多少輛?橫數七,直數九,共六十三輛。不是真正可在路上跑的車子喔,是LINE群組分享的一個「測試你的獨到眼光」的小測試遊戲。說是能挑找出其中唯一不同的一輛車,就屬眼光獨到。

我趕緊擺下手邊所有事,換上讀字的眼鏡,開始盯進那個矩形,使喚眼睛模擬我從諜片影劇中看來的,機密基地裡角落高高架設的探照燈,聚光、高亮度,並特意指示調慢掃轉的速度,好細看每一車輛細微各處。很不容易,來回幾轉都沒能找出,於是我將彎下的頸子曲度固定,眼睛瞇起,想必如此更能全神貫注。找著尋著,還是很難,倏然,我聰明了起來:傻瓜才找它!

依我的理解,「獨到」意指:與眾不同,獨特造詣;「眼光」則是:觀察事物尤其對某領域趨勢準確預測具有的能力。我真能將那不一樣的唯一車子識別出,充其量可以誇口說,自己視力不差,有專注觀察的耐心,稱不上眼光獨到才是。我於是將被派任務的眼睛從探照燈座旋下來,一時,心思靠向了過來。眼睛,有一說,它們不但是器官,同時是重要的文化現象,有生理的意義,也積澱了文哲史的域地。許是榮譽之心使然,抑或是讓追求更好生活的動機驅動,我們多數人不論求學或是就業均會全力赴之,期能在所屬領域中嶄露頭角勝出。如何能脫穎?應該就是那「獨到的眼光」了。

眼光?在過往,以眼睛為窗打開心靈,藉閱讀一字一詞,觀摩前行之行止,形塑觀念,博得獨到。現今大不同了,多數的媒介傳遞短小精煉的文化,以快速度,高黏度之態,用具有衝擊、震撼的力道使出,著實能一出手即牢緊攫獲受眾。

訊息接受者被推著快速往前,連個抱臂思考的餘地都沒有。我和周邊許多的親友們一樣,都在疾疾前進的隊伍裡,生活,覺得似是充實卻又常起憾念,很接近品嘗速食會思起慢燉美食的醇韻那樣的感覺。

不過,只要自己不斷念多量攝食,在考量時間精力之後,總又回到速食上輪換著口味。

直到,有一年運氣不錯,剛好有機會到日本大阪市的造幣局觀賞櫻花,一年只開放七天,櫻花品種多過一百種,難得,賞櫻人潮年年驚人。

走在賞櫻道上,我被緩推著往前,也推著前頭的遊人,頂上交織著、兩側錯落著,是優雅粉紅、純潔淡白、鮮豔桃紅的各式瓣櫻花,當淡黃綠色的迎面來時,我驚喜得難名狀。

旅後的日常倒是不復再做懷想。隔年當櫻花季再臨,我獨賞一株櫻花樹,幹枝的姿態,花葉的韻致,靜慢地傳送它的精神,久久,我領受著,靜思多許物事。我從此,踩自己的步伐,不再跟隊。

我幸運心中有一畝田,總喜愛靜站田坎上退觀眾人的獨到在雲湧中風去風來,當那些雲轉化成為河川、溪流、澗水,我挨近,但是不當納百川之海。因為有所挑擇,我得以從容觀視水流之程,欣看水為我打點出一畦甜碩的稻瓜菜。

我相信,當自己的生活有朝一日行到水窮處,在乾涸之境,那豐饒的一畦田能讓我看到將再另起的寬廣深遠。

那是我的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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