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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上幾句話】高翊峰/一次被兒子洗臉的臉書經驗

(2013.12.04)

夏:你為什麼一直看手機?

我:我今天在臉書上貼了跟工作有關的照片。以前沒有這樣做過,所以觀察一下。

夏:有很多人按讚嗎?

我:蠻多的。

夏:有比我的照片多嗎?

我:(查看了一下)沒有耶。

夏:那你貼我的照片就好啦!你趕快吃飯。

那時,我還有上下班的工作,持續在男性生活雜誌的編輯崗位上。那天的晚餐只有夏和我兩人。記憶中,編輯台工作經常越過正常的晚餐時間,我和小學低年級的夏,單獨晚餐的經驗並不多。也因為少了妻,他全部的關注都在我身上。

有一段漫長時光,夏的視角裡,我與妻等於全世界。一開始,我並不太理解這類描述的實質意義。卸下慣性的職場身分,隨著陪伴夏的時間變長,我才真正觸碰到極簡而真的涵義──夏的行為模式,一開始是我與妻的各別複製。然後慢慢結合,再發展出屬於他的思維。隨著時間,又再重組與變異他的應對模式。不斷往返之間,他建立出自己的行為模式。

如此描述,也不能忽略學校給夏的影響。不過,夏沒有依賴「老師說」太久的時間,比較快就進入「有事請與我討論」時期。

從夏進入小學開始,若他在學校發現不確定的事,我便請他試著直接尋找校方老師溝通。我和他的共識是:這是學校教育的範疇,特別是與同學相處的同儕生活。我則努力負責家庭教育與父子溝通。

我與夏有過深談,我不會把教育這件事,完全交給學校。主因是溝通的對象不同,我的父親身分與老師的專門知識傳遞者身分,十分不同。夏專心在學校,我專心在其他場域裡的他。

現代教育會邀請父母盡力參與孩童的學校教育。我的期待,看似有些逆反,但長時間觀察後,我發現這不影響學校與家庭這兩種單位的獨立與融合。就夏而言,他需要擔任我與學校的橋梁,「學校議題」變成了我們家庭溝通的主要成分。當然,也因為需要時時刻刻與成人說話,像個成人溝通,有一部分的夏,也經常把自己視為成人。

夏便是在這樣的視角裡,經常直接要求我修正自己的行為。一如他叫我無須再關注臉書,要好好跟他吃頓飯。我留意到,年齡小一些的夏,會大膽直率提出。長大一些的夏,也開始學習以黑色幽默的口吻規勸我。有時調侃的力度會有傷害力,這便是夏正經歷的溝通。

試著專職寫作之後的我,也專職陪伴夏。其後,我經常提醒夏,減少停留在社群平台的時間,反倒是職場時期的自己,會觸犯給兒子的建議與戒律。時間多了,磨合也累積,不論是兒子規勸父親,還是洗臉父親,都是常態。我曾詢問過夏,是否要經營臉書,或者IG?他以秒回覆,臉書留給我這時代的人就好,IG他覺得有些無聊。有一小段時間,他曾進一步嘗試理解YouTuber,但現在回看,應該只是大寫的好奇心。

這一路對話走來,我牢牢記住夏跟我表露的一句話:「我還在想,我未來要做什麼。」還在想,挺好的。就慢慢想,我也是很晚很晚,才知道自己願意一直持續,讀與寫。我現在的心得是,慢慢思索著的夏的獨立思考能力,比我期待的早熟。所以,當年他用臉書按讚數來洗我的臉,只是剛好而已。

(註:直到現在,我的個人臉書,依舊是他的朋友比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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