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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情】李欣儒/臉

擰乾毛巾,在她臉上輕輕擦拭,為她抹去剩下的病痛。上一層粉底,塗上淡粉紅的口紅,將原本下垂的嘴角往上推出一抹微笑。臉上的肌肉不再緊繃,一絲一絲的皺紋也伸展開了,如同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般,只可惜,那雙黑褐色、真摯的瞳孔再也無法與我對視……

記憶中,當我是個活蹦亂跳的頑童時,經常摔倒在地,開始號啕大哭;那時有雙厚實的手將我一把抱起,一張圓潤又祥和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溫柔地哄著我。

當我慢慢邁入青春期,時常被挫折磨得垂頭喪氣,當下一張歷經滄桑卻依舊蘊含溫暖的臉出現在我面前,魚尾紋的輪廓是歲月流逝的痕跡,眼眸透出對孫女的擔憂與關愛。凝視著這張臉,繁雜的心情頓時化作一縷輕煙,即便不言不語,也有種心靈上的撫慰。

多年後,阿嬤癌症末期。伴隨著食慾下降,她的臉也逐漸消瘦,不再像過去一樣圓潤,臉色愈來愈蒼白。開始服用止痛藥後,藥物吞噬了她的靈魂,她的眼睛不再像過去炯炯有神,多半都在沉睡之中。屬於她的最後一天,我緊靠在病床前,像小時候凝視她一樣,她的眉頭緊鎖,眼神呈現呆滯,而我知道這個枷鎖是病痛,我試著想用眼神與她交談,渴望她能用眼神透出她會好的訊號,卻被隔絕在她的靈魂之窗外,直到永遠……

聽著轟隆隆的運轉聲,拉開簾子,隔著小小的玻璃窗,我擦掉窗上的水珠,最後一次凝視她的臉。她的血液不再流動,看起來卻神采奕奕,彷彿想打開冰櫃和我說些什麼,就如同小時候我所熟悉的那張臉一樣。最後,我們貪心地將這張臉用低溫保存了十四天,十四天後,這張臉化作塵灰。

這張臉,從溫柔至滄桑,再變得輕鬆,最終化作灰燼;這張臉,存在我的記憶之中,時而模糊時而清晰;這張臉,成了我與她回憶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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