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趣聞】烏台詩/以牙還錢

圖/無疑亭
圖/無疑亭

大清早,八歲的兒子連跑帶跳來跟我報喜:「媽媽!牙仙子昨晚又來了!她拿走我剛掉的牙齒,還給我一塊錢!」我笑答:「恭喜你,那一塊錢要怎麼用啊?」兒子促狹地說:「要還我欠妳的債,請收下!」兒子把紙鈔塞進我的口袋,哼著歌刷牙去。

在美國,牙仙子的知名度不下耶誕老人,每個小孩都知道牙仙子最喜歡白淨的乳牙,換牙的小孩只要把剛掉的乳牙放在枕頭下,夜裡牙仙子就會飛來悄悄取走牙齒,並留下零錢作為謝禮(當然,就像耶誕老人的禮物一樣,這些任務都是爸媽心照不宣的代為執行)。

在我家,牙仙子給的錢一向歸孩子,直到「樂高事變」。

那天兒子從學校帶回一盒高檔樂高,除了積木和說明書,還有馬達、燈泡和USB接頭,原來是電腦老師設計的程式碼課程,學生們要組裝一隻樂高鱷魚、把鱷魚連上電腦,還要學寫程式控制鱷魚張嘴與眨眼。兒子酷愛樂高,看到這組高科技產品更是躍躍欲試,我隨即嚴肅地看著他,說:「這是老師借給你的,用完後要完整還給老師,你一定不能把這些樂高跟你自己的樂高混在一起喔!」他急急舉手保證,接著歡喜開箱。

幾周後,老師通知隔天要歸還樂高,兒子卻慌亂地說:「媽媽,我有二十幾塊樂高已經不見了。」我跟先生瞬間氣炸,接著就是中英文夾雜的質問叨念,全家翻箱倒櫃,怎麼找就是湊不齊!

我匆忙上網查看,這款樂高果然高貴,原價美金兩百多元!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組不齊全的二手貨,要價四十元,兒子哭著確認他弄丟的那些零件剛好這組二手貨都有,為了歸還校產,我只能咬牙按下訂購鍵,美金四十元!可以買多少菜啊!

兒子哭聲漸歇,開始寫信給老師解釋他無法按時歸還樂高的原因,並承諾在收到二手樂高後仔細補齊、完璧歸趙。我尋思,這堂責任感的課絕不能就這樣下課,於是我又與他四目對視,堅定地說:「寶貝,這筆冤枉錢由你而起,所以你要想辦法把錢還給媽媽。」他低頭想了想說:「好,今天起牙仙子給我的錢我都會給妳。」我不禁苦笑,乳牙不過二十顆,一顆一元根本不夠!再說牙仙子本來就是你媽扮的啊!看兒子一臉痛惜,我還是接受了他的還款條件,從此兒子開始「以牙還錢」的日子。

我不知道兒子何時才會醒悟,夜裡慷慨相助的牙仙子其實就是他錙銖必較的債主媽媽,但我確信,他每掉一個乳牙,就會複習一次這堂責任感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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