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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之間】烏台詩/遠距教學母子戰記

圖╱Betty est Partout
圖╱Betty est Partout

雪夜裡,紐澤西的住宅區一片寂靜,剛剛哭著做完功課的兒子匆匆洗完澡睡覺去了,先生看著怒氣未消的我說:「自從兒子在家上學,你們兩個每天都為了功課吵架,我看還是把他送回台灣給阿嬤帶,讓他正常上學,免得你們在家互相折磨、也折磨我。」我瞪了他一眼說:「我現在只想洗澡睡覺,不想談兒子!」

浴室裡霧氣濛濛,我站在蓮蓬頭下自問,為什麼我們母子會因為遠距教學而爭吵?回想去年三月新冠肺炎肆虐美東,學校一夕關閉,讀二年級的兒子只能在家視訊上學,老師多次要求家長注意孩子的作業進度,我跟兒子的關係便日漸緊繃。

兒子喜歡看書,興趣廣泛,對課業卻不求甚解,答案也是寫個大概就好,恨不得早點交差,就可以開始畫他喜歡的飛機;我在台灣的教育制度下養成嚴謹的學習態度,事事追求「好還要更好」。疫情使兒子必須在家上學,讓我能近距離參與他的學校生活,豈知這也讓學習風格截然不同的我們衝突不斷,我總希望他能把答案寫得更完整、把字寫得更端正、文法與計算都要正確,他卻覺得若是聽了我的建議,就得花更多時間訂正錯誤,於是堅持不肯就範!幾乎每晚我家都要上演一場母子大戰,戰局多半像今晚一樣,以媽媽大怒、兒子大哭收場。

洗浴完畢,我的心情依舊沉重,拉開浴簾,霧氣散去,水氣凝結的鏡子上竟然浮現了一個用手指畫的笑臉圖案,稚嫩的筆觸簡單而清晰,是兒子畫的!他畫的每一架飛機上都有這個笑臉圖案!我湊到鏡前,端詳兒子的筆觸,想著八歲的他在挫敗的眼淚之後,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踮起腳尖畫下這個笑臉,他是在給自己一點小小的鼓勵嗎?還是在盼望明天能夠快樂上學?又或者他是在描摹他想在媽媽臉上看到的表情?

頓時間,我心疼且慚愧,我應該是孩子的隊友,不是上司;陪他做功課是要助他學習,不是績效審查;我應該要支持他成為最好的自己,而不是把他複製成童年版的我。

此後我在面對兒子時,腦中便不時浮現那個鏡面上的笑臉,它彷彿在提醒我,對孩子笑容多一點、語氣緩一點、節奏慢一點、擁抱緊一點。

隨著紐澤西殘雪融盡,兒子的情緒日趨穩定,表現好時會為自己歡呼,不小心答錯也不再哭鬧,每晚睡前他都會和我擊掌,恭喜我們又當了一天的好隊友。

浴室鏡面上的笑臉已然散去,我們用臉上的笑容為彼此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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